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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chun如歌的正午(3/10)

三倍,胳膊和却很细,整天躺在炕上咿咿呀呀地叫,除了吃喝拉撒睡,什么都不懂,都三岁的孩了,连爸妈都不会叫,愁得付玉成白了,而他的老婆则瘦了很多。他们再也不敢继续要孩了,怕老天跟他们家对,再送给他们一个累赘。别人都叫这孩“付大”陈生很喜他,他也认得陈生,一见陈生来了,嘴角就,因少见光而格外白的小手就抓挠的样,陈生就会用自己的袖把付大的涎,俯吧吧地亲他的脸

付大睛很圆,上的几撮茸茸的黄还是从胎里带来的,他不再长发。他的三个很喜他,平时老搔他的胳肢窝,虽然他没什么反应。她们还争着给他喂饭和洗脚,全然把他当成了个卡通玩。不过到他把屎拉在炕上,三个都捂着鼻跑了,理此类事的永远都是付大的妈妈。她常常是一边屎一边自己的泪,有时就把屎角上了,招得苍蝇往那儿飞。镇上的小孩都知付大是个畸形儿,所以开始时都喜来付玉成家看这孩,完全把他当怪打量,付玉成就不兴,每天早早就关门闭。孩们在家长的教育下也觉得老去看付大会使付家的人难受,于是就都不去了。但陈生是可以去的,因为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全镇最不幸的人。一个最不幸的人去看一个不幸的人,那个不幸的人的家就仿佛看到了一缕曙光。所以陈生一来,付家人就给他让座、端,有时还留他吃饭。陈生也不客气,让吃就吃。不过那些饭基本都是他给赶上的,没有单独是为他准备的。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付玉成却常常打发女儿去请陈生,炖了一锅有的菜或是烙了几张糖饼,都不会让陈生错过福。有时付玉成会请陈生喝几盅,喝过酒后就说自己命苦,打小没了娘,生了三个丫,好不容易有个儿还是个废,他担心他和老婆都死了以后,付大会没人“早知真不该生他。”末了总有这句话像供品一样庄严现。陈生便梗着脖很仗义地说:“你放心,你们俩死了我付大。你们明天死,我明天就!”他那信誓旦旦的样令付玉成哭笑不得。最近付玉成常指使陈生抱付大,这孩不得抱,一颗大沉得陈生都托不住,得他手忙脚,惟恐那稍稍一偏就会挣断细脖而落到地上。因为大凡又熟又大的倭瓜总是把牵着它的蔓儿扯得越来越细,最后是那瓜彻底脱离了蔓儿。陈生可不想让付大的脑袋那样和脖分了家。所以付玉成再让他抱时,他总是倍加小心,结果那孩的涎把他的肩膀得又又粘的,洇馊味儿。付家人见陈生能把付大抱在怀里了,就怂恿他抱门,去河里玩,看看付大里害不害怕。陈生就咬着尖缩着肩膀说:“不行不行,要是把他掉到河里淹死了怎么办?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又不是故意的,淹死了我们也不怪罪你。”付玉成说。

“你们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怪罪的。”陈生说“这孩多稀罕人呀,要是我把他带去给淹死了,你们还不得想他想病来?”陈生今晚是被付玉成的二丫给喊来吃土豆饼的。陈生吃完,还喂了付大一碗炒饭。付玉成不让儿吃土豆饼,嫌他卧在炕上不消化,夜里会因肚胀而吭唷叫,扰得一家人都睡不实。但陈生觉得付大应该尝尝土豆饼的味,所以喂过他炒饭后,陈生还伸石般的让付大来添,他自认吃了六张土豆饼,上凝滞的土豆饼的味够醇的,可付大偏偏不添,害得陈生伸累了,涎滴答而下,落在付大的脸上。付大大约以为那涎是泪,嗷嗷地哭起来,一发而不可收。付大虽然年幼,但哭声却跟大老爷们似的,哑得很,极沧桑,以致于邻居曾误认为是付玉成在哭,都在私下为他叹息同情。“唉,他这辈真够可怜的,养了这么个傻儿。”所以付大每每哭过的第二天,付玉成若是在镇里碰见听闻了哭声的人,人家就会劝他:“唉,老付,摊上了就不要太焦心,把自己哭坏了怎么好?”付玉成也不解释,他觉得那跟自己哭也没什么区别,因为他们父间的不幸是一脉相承的。尤其是碰到黄连德,付玉成才知自己的苦难有多么重。黄连德家也生了个傻,不过他能在街巷中自由行走,他今年十一岁,能帮黄连德放放羊,虽然他放羊归来常常把羊丢下两三只,害得家人回再去找,但总算没有傻到一无是的境地。黄连德平时青黄着脸,皱着眉说话,一碰到付玉成却和颜悦地问寒问,殷勤备至。所以付玉成最怕见到黄连德,远远瞥见他的影就要绕着走掉。这也使得付玉成发誓要找到一个比自己更不幸的人,常常见见他,使自己的不幸削弱和减缓一下,让他在残酷的生存面前还有气的机会,结果陈生就像隆冬埋伏在冰层下的青蛙一样,被他生生挖掘来。他那与年龄不相称的天真与悲凉境遇使付玉成获得了某

付大很少当着陈生的面哭,他以往展览给陈生的都是会心会意的笑容。所以付大一旦忘乎所以地哭起来,陈生便有些慌。他先是哄,给他拿闹钟看,还煞有介事地动手上弦,将闹钟贴在付大的耳朵上,让他听时针有力行走的“咔嗒”声,然而付大却不为所动;陈生见的不行,就来的,吓唬他有条饿狼正从山上下来,他再不歇了哭声就把他血淋淋地吃到肚里,把咬成泥,而把骨嚼成渣。可付大依然我行我素,哭声如群山般连绵不绝。陈生见他不吃,就怀疑自己可能突然长了犄角或者满脸生了麻,连忙唤付玉成的二丫把镜拿来。陈生单时,偶尔还照照镜,看看自己老得快不快,娶媳妇的可能还有几成。自他和杨秀结婚后,陈生就不看镜了,因为杨秀就是他的镜,杨秀会说:“你的怎么耷拉了,累了就快去睡吧。”杨秀也会说:“你的胡该刮刮了,要不老李家的孩下次见你还会喊爷爷。”杨秀还会说:“咦,这些天你怎么瘦了,今晚就别往我的被窝钻了。”陈生透过杨秀,已把自己看得一清二楚。杨秀死后,陈生就把镜放在枕底下,因为杨秀照镜,他认为活生生的杨秀还藏在那里。所以他一挨枕就常常梦见杨秀,有时她在淘米,有时在打嗝,更多的时候则是在翻腾破烂。

付玉成的二丫把一面萝卜大的镜捧给陈生。陈生没有看见犄角,也没发现麻,这使他放了心。但他面前的这个人却使他有些陌生,脖的倒没有变化,奇怪的是角的皱纹怎么那么了?还有那嘴,怎么起了一层老茧似的白?至于那粝的胡,它怎么变白了?陈生被悲哀地攫住了。他放下镜,捧着号啕大哭。他这一哭倒把付大的哭声给止住了。陈生哭得眉不分,天昏地暗,付玉成怎么也劝不住,只能由他去。陈生最终哭累了,他抬起晃晃悠悠地往家走。由于他不看路,踢翻了一盆,还踢飞了一只凳,付玉成就要送他回家。陈生说:“今天我是怎么了?王来喜的娘们要送我回家,你也要送我回家,我的家让嫦娥给搬到月亮里了不成?”付玉成的女人就轻声嘱咐:“那你可要慢些走哪。”“我丢不了。”陈生说“我闭着都能到家。”“你要是心里还难受,就去看别人打牌吧。”付玉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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