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会长。你知人总有老的时候就行了，不许胡咒自己。”

天灶说：“嗳——！”

又絮絮叨叨地询问灯笼刷得不净，该炒的黄豆泡上了没有。然后她用手抚了一下缸盖，嫌那上面的油泥还呆在原，便责备家里人的好吃懒，哪有过年的气氛。随之她又唠叨她青时代的年如何过的，总之是既洁净又富贵。最后说得嘴了，这才唉声叹气地回屋了。天灶听见在屋里不断咳嗽着，便知她要睡觉了。她每晚临睡前总要清理一下肺脏，透彻地咳嗽一番，这才会平心静气地睡去。果然，咳嗽声一止息，屋的灯光随之消失了。

天灶便长长地吁了气。

母亲历年洗澡都洗得很漫长，起码要一个钟。说是要泡透了，才能把上的灰全搓掉。然而今年她只洗了半个小时就来了。她见到天灶急切地问：“你爸还没回来？”

“没。”天灶说。

“去了这么长时间，”母亲忧戚地说“十个澡盆都补好了。”

天灶提起脏桶正打算把母亲用过的倒掉，母亲说：“你爸还没回来，我今年洗的时间又短，你就着妈妈的洗吧。”

天灶决地说：“不！”

母亲有些意外地看了天灶，然后说：“那我就着先洗两件衣裳，这么好的倒掉可惜了。”

母亲就提着两件脏衣服去洗了。天灶听见衣服在洗衣板上被激烈地搓的声音，就像俄极了的猪(火欠)一样。天灶想，如果父亲不及时赶回家中，这两件衣服非要被洗碎不可。

然而这两件衣服并不红颜薄命，就在洗衣声变得有些凄厉的时候，父亲一寒气地推门而至了。他神慌张，脸上印满黑灰，像是京剧中老生的脸谱。

“该到我了吧？”他问天灶。

天灶“嗯”了一声。这时母亲手上沾满皂泡从里面来，她看了一自己的男人，眉一挑，说：“哟，修了这么长时间，还修了一脸的灰，那漏儿堵上了吧？”

“堵上了。”父亲张结地说。

“堵得好？”母亲从牙中迸三个字。

“好。”父亲茫然答。

母亲“哼”了一声，父亲便连忙红着脸补充说：“是澡盆的漏儿堵得好。”

“她没赏你一盆洗洗脸？”母亲依然冷嘲讽着。

父亲用手抹了一下脸，岂料手上的黑灰比脸上的还多，这一抹使脸更加哨了。他十分委屈地说：“我只帮她活，没喝她一，没她一棵烟，连脸都没敢在她家洗。”

“哟，够顾家的。”母亲说“你这一脸的灰怎么的？钻她家的炕了吧？”

父亲就像一个错了事的孩似地仍然站在原，他毕恭毕敬的，好像面对的不是妻，而是长辈。他说：“我一她家，就被烟呛得直淌泪。她也够可怜的了，都三年了没打过火墙。火是得天天烧，你想那灰还不全挂在烟里？一烧火炉就往燎烟，什么人受得了？难怪她天天黑着圈。我帮她补好澡盆，想着她一个寡妇这么过年太可怜，就帮她掏了掏火墙。”

“火墙着你就敢掏？”母亲不信地问。

“所以说只打了三块砖，只掏一灰，烟就畅了。先让她将就过个年，等开时再帮她彻底掏一回。”父亲傻里傻气地如实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