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镇往南走去，是一片碧绿的塔甸。塔墩上的青草一撮撮茂盛地生长着，塔墩之间有浅浅的洼。野鸭和雀时常把窝在松的塔墩上。

魏疯每次去都是坐在草丛中，把竿在地上，对着碧蓝澄澈的晴空召唤大哈鱼。一次，他发现了一窝野鸭，他兴采烈地抱了回来，一路叫着：

“大哈变成了！能抱了！能下大哈了！”

楠楠他们就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吆喝：

“魏疯，大傻瓜，坐在草堆钓小鱼，钓不着小鱼碰了，拿回家去煮煮吃！”

他们飞也似的跑，直跑到他的前面，转过来，倒着走，七嘴八地对他说：

“你怎么不去呼玛河钓鱼呢？”

“塔甸再往前走就是呼玛河。”

“那里面才有大哈鱼。”

魏疯停下了，愣了半晌，忽然哭了起来：

“呼玛河不和我好了！呼玛河不和我好了！”喊罢，就抱狂奔起来。一直回到家中，又拎两只老鼠，把它们牢牢地攥在手心里，在院里大嚷大叫。

从那以后，小镇的人们都像惧怕鬼似的躲避他。都说他不但疯，而且让鬼迷住了，虽然说谁也没见过鬼。

楠楠奇怪的是魏疯为什么总老鼠。他屋里的老鼠为什么那么多呢？他现在怎么不钓大哈鱼去了呢？是冬天的缘故吗？他怎么不常闹了呢？

星星仍然鼓着腮帮在唱。可楠楠一也没听去。映衬星星的还是那蓝黑蓝黑的天幕。

她又想起了怀德叔的话。怀德叔是和魏疯在一个车辆段工作的。去年他来小镇上买秋菜，说魏疯在事的那天早晨，曾对他讲，他了一个梦，梦见许多老鼠围着他的边转，恐怕要遭灾呢。可不是，那天真的了事！

楠楠想，可能事的时候魏疯一下就想到老鼠了吧？他现在可能还唯一朦胧地记着那件事。他总老鼠，一定是因为老鼠给他带来了灾难；他家鼠多，一定是他发狠把它们都养起来，然后再亲手把它们消灭掉。是这样吗？

她想得不耐烦了，就转过，睡了。

大固其固的夜，多沉静。风儿不，树儿不动，鸟儿不鸣。满了雪的大山静穆地立在那里，立在这广漠的苍穹之下。

又是这样的一天过去了。

星期日终于到了。

一大早，媪娘就请来了杀猪的。十左右，小屋里就到都洋溢着煮的香气了。她今天像给儿娶亲一样的兴，请来了一茬又一茬人，又激非常地把他们送去。她觉得孩们得救了，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疯也该好了，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鬼气消散了，小镇复活了！

是的，太值得了。一猪，换来了这么大的收获，使得人们都兴起来，让人觉得多舒心啊！

当她送走了最后一批者后，她忍不住哭了。

收拾了碗碟杯盏之后，天也就要黑了。冬天的夜总是老早就厚着脸挨过来，才四钟，那天就灰蒙蒙的了。火一样的晚霞，渐渐地消散了。

夜来临了。媪娘极有兴致地泡上豆，又把豆腐包洗好。晾上，之后，用抹布打着结在墙上的那层细密的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