忡地说“要是不说话，我怕她生气，以后她半夜没人骂了，会不会骂我呢？”

“她凭什么骂你？”宝坠颇为认真地说“你又没让肚里的蛔虫跑到她肚里。”

雪儿听后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她泪光地望着宝坠。

宝坠说：“你不用怕，她半夜要是骂你，你就来屋找哥——哥——”

宝坠在说到“哥哥”一词时结结的。

雪儿“嗯”了一声，指着饭说：“快吃吧，一会儿气都跑没了。是剩下的丧饭。”

宝坠将目光转移到丧饭上。

儿生产了，是黑白相间的。宝坠给它取名为卷耳，因为它生下来时有一只耳朵像苞那样蜷曲着。卷耳给一家人带来了雾月当中从未有过的洽和快乐。雪儿天天来逗卷耳，不是用粉的绫缠它的，就是用条帚蔑扎它的黑鼻。母亲也夜夜来给卷耳喂豆浆。儿对卷耳慈备至，总用添它的脸，地儿也对它无限怜。只有脏尾的扁脸常常其不意地冲着卷耳锐利地叫几声，企图吓唬它。而卷耳对此毫不在意，扁脸的恶作剧也就只好偃旗息鼓了。一周后，卷耳就溜光地四闲逛了。它很调，不是用嘴去拱地里的青苗，就是用蹄把柴垛蹬散。它惟一安静下来的时候便是望雾。白茫茫的雾气使它刚熟识的人和场景变得恍惚的时候，它就现若有所思的神情。

宝坠再去草甸放时队伍就扩大了。他想他的队伍会不断壮大下去，最终他会被群所包围。他会了解每一的脾，懂得它们每的一个举止所蕴的内容。屋的白桦木栏的梅扣会越聚越多，一朵朵相挨着开放。那时他赶着一群走在村路上会有多么风光啊。

雾月将尽的一个黄昏，宝坠赶着刚回到屋，雪儿就兴采烈地跑了来。她气吁吁地说：“哥哥，妈今天把李二拐骂门去了，他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宝坠木讷地说：“他不来就不来。”

“你知妈为什么骂他吗？”雪儿压低声说“李二拐说跟妈过日后，要把你送到金矿去给人看儿。说你傻，不懂得偷金，人家愿意雇你。说你去金矿还能帮家挣钱，省下家里的饭，他都帮你把活答应下了。”

宝坠吃惊地看着雪儿。

“妈听完后就骂李二拐——”雪儿了脯，憋了嗓绘声绘学说“你给我，别想这么作践我们宝坠！他叔活着时对宝坠比亲生的还好，谁要拿我的宝坠不当人看，这辈就别想再踏我的门槛！”

“李二拐就给骂走了？”宝坠问。

“嗯。”雪儿说。

“好。”宝坠赞叹。

雪儿接着有些羞怯地说：“哥哥，你以后不用惦记我半夜可能会挨妈的骂了，她现在天天搂着我睡觉，还帮我捉发里的虱。”

宝坠放心地笑了，他上槽，到栏那儿去拴。他异常熟练地系着梅扣，这时雪儿对他说：

“哥哥，我昨天梦见爸和你了。”

宝坠下槽探询地看着雪儿。

“我梦见爸领着你过年。”雪儿颤着声说“天很黑，还下着雪，爸领着你在院里放炮仗。炮仗声很响，爸怕吓着你，还帮你捂耳朵。”

宝坠非常想哭，因为梦和雾气一样都不能使他抓到手。他不知梦会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