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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川(5/5)

化,一次就儿女双全了!”

胡刀兴奋得像只采粉的蜂,他激地看着自己的妻,像看着一位功臣。产妇终于平静下来,她舒展地躺在鲜血的苇席上,为能顺利给胡家添丁到愉悦。

“吉喜大妈,兴许还来得及,您快去逝川吧。”产妇疲乏地说。

吉喜将满是血污的手洗净,又喝了一杯茶,这才包上巾走胡家。路过厅堂,本想再看一墙上胡会的那张洋相百的画像,不料墙上什么画像也没有,只有一个木葫芦和两把木梭吊在那儿。吉喜吃惊不小,她刚才见到的难是胡会的鬼魂?吉喜诧异地来到院,空气新鲜得仿佛多给她加了一叶肺,她觉得舒畅极了。胡刀正在烧着什么,一簇火焰活跃地动着。

“你在烧什么?”吉喜问。

胡刀说:“俺爷爷的画像。他活着时说过了,他要是看不到重孙,就由他的画像来看。要是重孙生了,他就不必被挂在墙上了。”

吉喜看着那簇渐渐熄灭的火焰凄凉地想:“胡会,你果然看到重孙了。不过这胡家的血脉不是由吉喜传播下来的。”

胡刀又说:“俺爷爷说人只能一两代人的事,超不过四代。过了四代,老人就会被孩们当成怪,所以他说要在这时毁了他的画像,不让人记得他。”

火焰烧化了一片雪地,它终于收缩了、泯灭了。借着屋里反映的烛光,雪地是柠檬的。吉喜听着逝川发的那轻微的呜咽声,不禁泪双颊。她再也咬不动生鱼了,那有质的鳞片当年在她的齿问是怎样发畅快的叫声啊。她的牙齿可怕地脱落了,牙床不再是鲜红的,而是青紫的,像是一面旷日持久被烟熏火燎的老墙。她的发稀疏而且斑白,极像是冬日山旁的一簇孤寂的荒草。

吉喜就这么着泪回到她的木屋,她将鱼网搭在苍老的肩,手里提着木盆,吃力地朝逝川走去。逝川的篝火玲珑剔透,许多渔妇站在盛着泪鱼的木盆前朝吉喜张望。没有那悲哀之声从面飘溢而了,逝川显得那么宁静,对岸的白雪被篝火映得就像一片黄金铺在地上。吉喜将同下到江里,又艰难地给木盆注上,然后呆呆地站在岸边等待泪鱼上网。夜之后的黑暗并不漫长,吉喜听见她的后有许多人走来走去。她想着当年她浇到胡会上的那盆刳鱼,那时她什么也不怕,她太有力气了。一个人没有了力气是多么令人痛心。天有些冷了,吉喜将巾的边角努力朝拉下,她开始起第一片网。网从面上刷刷地走过,那轻飘飘的觉使她的心一阵阵下沉。一条泪鱼也没捕到,是个空网,苍白的网摊在岸边的白雪上,和雪为一。吉喜毫不气馁,总会有一条泪鱼撞她的网的,她不相信自己会两手空空离去。又过了一段时间,曙已经微微呈现的时候,吉喜开始起第二片网。她小心翼翼地拉着第二片网上岸,觉那网沉甸甸的。她的哆嗦着,心想至少有十几条丽的蓝泪鱼嵌在网里。她一心一意地收着网,被收上来的网都是雪白雪白的,她什么也没看见。当网的端丧气地轻轻显时,吉喜蓦然醒悟她拉上来的又是一片空网。她低低地骂了上帝一句什么,跌坐在河岸上。她在想,为什么觉网沉甸甸的,却一无所获呢?最后她明白了,那是因为她的力气不比从前了,起同时网就显得沉重了。

渐渐地明了,篝火无声地熄灭了。逝川对岸的山赫然显,许多渔民开始将捕到的泪鱼放回逝川了。吉喜听见面发“啪啪”的声响,那是泪鱼时的声音。泪鱼纷纷朝逝川的下游去了,吉喜仿佛看见了它们那蓝的脊背和红的鳍,它们的尾灵巧地摆动着,游得那样快。它们从逝川的上游来,又到逝川的下游去。吉喜想,泪鱼是多么了不起,比人小几百倍的,却能岁岁年年地畅游整条逝川。而人却只能守着逝川的一段,守住的就活下去、老下去,守不住的就成为它岸边的坟冢,听它的声,依然望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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