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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4(7/7)

、神鼓。他们也想拍摄我,他们问我,听说你是你们这个民族最后一位酋长的女人,你能讲讲你所经历的故事吗?我转离开了。我为什么要把故事讲给他们听呢?

一九九八年初,山中发生了大火。火是从大兴安岭北的山脉蔓延而来的。那些年燥,风大,草,常有火灾。有的是雷击火,还有的是人烟时丢烟引发的。为了防止烟可能会毁掉森林,我们发明了一烟:烟。它是用碾碎的烟丝、茶以及碳灰三样东西调和而成的。这样的烟不用火,把它们到牙床上,中一样有烟味,也能起到提神的作用。每到夏时节,我们就用烟代替香烟。

那场大火是由两个林业工人烟时扔烟引发的。那时我们刚好搬迁到额尔古纳河畔,火龙席卷而下,森林中烟雾腾腾,从北逃难过来的鸟儿一群群地飞过,它们惊叫着,已被烟火熏成了灰黑,可见火势的凶猛。激乡的乡党委书记和副乡长乘着吉普车上山来了,他们来到各个猎民,领着我们打防火隔离带,保护驯鹿,不许它们离营地太远。直升飞机在空中飞来飞去,行人工降雨。然而云层厚度不够,只听到雷一样隆隆的响声,却不见雨落下。

妮浩就是在这个时候最后一次披挂上神衣、神帽、神裙,手持神鼓,开始了神求雨的。她的腰已经弯了,脸颊和窝都塌陷了。她用两只啄木鸟作为祈雨的,一只是灰尾红的,另一只是黑额红的。她把它们放在额尔古纳河畔的浅中,让它们的浸在中,嘴朝天上张着,然后开始神了。

妮浩神的时候,空中,驯鹿群在额尔古纳河畔垂立着。鼓声激昂,可妮浩的双脚却不像过去那么灵活了,她着,就会咳嗽一阵。本来她的腰就是弯的,一咳嗽,就更弯了。神裙拖到了林地上,沾满了灰尘。我们不忍心看她祈雨时艰难的样,于是陆陆续续来到驯鹿群中央。除了依莲娜和鲁尼,谁也没有勇气把祈雨的仪式看完。妮浩了一个小时后,空中开始云;又了Page182一个小时后,云密布;再一个小时过去后,闪电现了。妮浩停止了舞蹈,她摇晃着走到额尔古纳河畔,提起那两只漉漉的啄木鸟,把它们挂到一棵茁壮的松树上。她刚完这一切,雷声和闪电现,大雨倾盆而下。妮浩在雨中唱起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一支神歌。她没有唱完那支歌,就倒在了雨中。

额尔古纳河啊,

到银河去吧,

旱的人间,,山火熄灭了,妮浩走了。她这一生,主持了很多葬礼,但她却不能为自己送别了。

在妮浩的葬礼上,失踪多年的贝尔娜回来了。陪伴她的,果然是当年那个偷我们的驯鹿的少年。他们都已是人到中年了。他是在哪里找到的贝尔娜,而他们又是怎么得知妮浩的死讯的,我们并没有问。总之,妮浩的心愿实现了,贝尔娜回来参加她的葬礼了。妮浩再也不用神了,贝尔娜心中的恐惧也将永久消失了。

妮浩离开后半年左右,鲁尼也走了。玛克辛姆说,鲁尼那天看上去好好的,他喝着喝着茶,突然对玛克辛姆说,给我拿块糖来吧。说完,脖一歪,气就没了。我想鲁尼和妮浩去的世界是温的,因为果格力、库托坎、耶尔尼斯涅都在那里。

妮浩祈雨的情景,让依莲娜难以忘怀。她对我说,在那个瞬间,她看见的是我们鄂温克人一百年的风雨,激人心。她说一定要把那情景用画展现来。她先是用画来表现,但到一半的时候,她说太轻佻了,还是油彩凝重。于是,她又把画布固定在木板上,开始用画笔蘸着油彩作画了。她画得很慢,很动情,常常画着画着就要哭声来。

依莲娜的那幅画,一画就是两年。

那幅画很有气魄,上是翻卷着云的天空和被烟雾笼罩着的黛绿的青山,中神的妮浩和环绕着她的驯鹿群。妮浩的脸是模糊的,但她所穿的神衣和神裙却是那么真,好像风儿轻轻一,那些闪光的金属饰片就会发响声。画的底,是苍凉的额尔古纳河和垂立在岸边的祈雨的人们。

我们以为那幅画早就完成了,可依莲娜总是说还没完呢。她似乎很舍不得把那幅画完成,画得很仔细,很致。Page183直到新世纪的那年天,依莲娜才对我们宣布,她的画完成了。那时我们正在贝尔茨河畔给驯鹿接羔。为了庆祝她完成了那幅画,我们特意为她搞了一个篝火舞会。依莲娜那天喝了很多酒。虽然她没有舞,但因为她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也给人一着舞的觉。

就在那天晚上,依莲娜走了。

她喝过酒后,回到希楞,抓起一把画笔,摇摇晃晃地朝贝尔茨河走去。她在经过我们边的时候说,我洗画笔去了。从我们营地,到贝尔茨河,不过是五分钟的路程,我们看着她走向那条河

达吉亚娜叹了一气说,依莲娜洗过了画笔,肯定又要画新的东西了。她可别一画又是两年,怎么受得了呢。

索玛说,依莲娜也是蠢,一幅画要画两年!这么长的时间生两个孩都够了!索玛的话让我们笑了起来。

我们议论着依莲娜和她那幅祈雨的画,不知不觉夜了。依莲娜还没有回来,达吉亚娜对索玛说,看看你怎么还没回来?

索玛说,让西班去看吧!

西班那时正蹲在篝火旁埋造字,玛克辛姆帮他在木板上刻着字。他听索玛让他去找依莲娜,就说,你去吧,我造字呢。索玛说,依莲娜把谁画在画中,谁就该去找她!西班“噢”了一声,站起,说,依莲娜画我了,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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