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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1(3/7)

哪里来的?他们是在额尔古纳河的左岸还是右岸?依芙琳气愤地说,额尔古纳河跟日本人有什么关系?左岸右岸都不是他们的地方!他们住的那个地方,要过海呢,以前有人放木排去过日本,到了那里的人就没再回来过!娜拉说,他们跟额尔古纳河没有关系,怎么会来这里?依芙琳说,如果没有好的猎手,有的地方就有狼跟着!

我想使娜杰什卡萌生了逃跑的念的,是图卢科夫的话;而最终促使她行动的,应该是哈谢的一次奇遇。哈谢有一天寻找走失的两只驯鹿的时候,碰到一个背着桦篓的汉族老人,他是来采黄芪的。哈谢问他采黄芪是熬鹿胎膏吗?因为我们用铁锅熬制鹿胎膏的时候,常在里面加些手掌参和黄芪等药材。老说,他哪里能打到鹿胎呢,他采黄芪,不过是拿到药铺卖了,换饭吃。他说现在日本人来了,饭更不好混了。哈谢就问他,日本人真的要清理蓝睛的俄国人吗?老说,那我怎么知!不过日本人一来,蓝睛的人快跑光了!哈谢回到营地,在晚饭的时候把遇见老的事对大家说了,娜杰什卡的神里满是惊恐。她大地吃着,吃得直打嗝,可还是抑制不住地往嘴里填着。吉兰特没吃完,就心事重重地走了。伊万对着吉兰特的背影叹息着说,他可真不像我伊万的儿啊,没!依芙琳一直怀疑吉兰特的世,她“哼”Page53了一声,说,吉兰特的睛那么蓝,当然不像你伊万的儿了!娜拉很反依芙琳这样说吉兰特,她站了起来,对依芙琳说,你少“哼”些吧,你的鼻都歪成那样了,再“哼”别人,鼻就歪到额尔古纳河左岸去了!她的话让在场的人大笑起来。依芙琳气得蹦了起来,她说,我的鼻再怎么歪,也歪不到额尔古纳河左岸去,那里有你们的味,我嫌脏了我的鼻!我宁愿我的鼻向右歪,一直歪到日本海去!

那时谁一提“日本”二字,娜杰什卡就像听到雷声一样不安。依芙琳的话把娜拉气走了,娜杰什卡却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大地吞咽着。她这吃相把伊万吓着了,伊万说,娜杰什卡,你可只有一个肚啊!娜杰什卡不回答,仍旧吃,依芙琳大约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她叹息了一声,起离开了。那天晚上,有两声音现在营地,一个是娜杰什卡的呕吐声,一个是娜拉发的“哑哑哑”的叫声。娜杰什卡是因为吃了太多的,娜拉是在学乌鸦叫。那是她们留给这个营地的最后的声音了。

第二天,伊万同以往一样,清晨吃过早饭后,跟着哈谢和鲁尼去打猎了。当天晚上回到营地,他发现希楞里空无一人。平时随意堆放着的狍和被筒,叠得整整齐齐的;他的烟盒里装满了烟丝,放在火塘旁;他喝茶用的缸,光光亮亮地摆在铺位上,那些厚的茶锈被除去了。这非同寻常的整洁让伊万心惊的,他知事情不妙,就去看装着衣的鹿袋,发现衣少了一半,娜拉染的那些布只剩下一块粉的,而桶里装着的,也少了许多。看来他们是带着和衣逃走了。

早晨的时候,我在河边洗脸时还见着了娜拉。娜拉把青草团在一起,当成抹布,用河底的细砂拭茶缸里的茶锈。我问她,你什么呀?娜拉说,茶锈多了,茶看上去就不清亮了。我洗完脸要离开河边的时候,娜拉突然对我说,我染的布多好看呀,鲁尼怎么一块也不喜呢!我对她说,你不是说鲁尼是个傻瓜吗,傻瓜当然不懂得了!娜拉噘起了嘴,她说,你怎么能说鲁尼是傻瓜呢,全乌力楞的人属他最聪明!娜拉问我最喜她染的哪块布?我说是粉的那块,当时那布一来,我们都以为营地落了一片晚霞呢。

娜拉留下了那块粉的布,我相信那是留给我的。我在离开河边以后,才想起忘了问她:昨晚又没有吃熊,你学乌鸦叫什么呀?Page54当晚聚集在篝火旁吃饭的时候,伊万是垂着独自来的。他的脚步是那么的沉重。玛利亚问他,娜杰什卡和孩们呢?伊万慢吞吞地坐下来,用他那双大手搓了搓脸,然后落下手来,微微抬起,凄凉地说:他们逃走了。你们不要去找,想走的人是留不住的。听到这消息的人都沉默着,只有依芙琳“呀——”地大叫了一声,说,我早就说过,娜杰什卡早晚有一天要带着她的孩回老家去!这娜杰什卡也太黑心了,她把两个都带走,应该给伊万留下一个呀!吉兰特她带走应该,他可能不是伊万的骨!娜拉呢,她就是伊万的孩呀,她怎么忍心把她也带走呢,只有当过女的人才会这么心狠呀!

伊万对依芙琳咆哮:谁要是说娜杰什卡是女,我就撕烂她的嘴!

依芙琳打了个激灵,收回,闭上嘴。

我回到希楞,把娜杰什卡逃跑的消息告诉达玛拉,没想到她竟然笑了起来,说,跑了好,跑了好,这个乌力楞的人要是都跑光了多好呀!我赌气地说,那你也逃跑吧。她说,我要是跑,就跑到拉穆湖去!那里没有冬天,湖里常年开着荷,多自在啊。说完,她扯下自己的一绺白发,把它扔到火塘里。她那疯癫的样让我格外难过。我又到尼都萨满那里去,我说娜杰什卡带着吉兰特和娜拉跑了,你是族长,你不去追啊?他对我说,你去追跑了的东西,就跟用手抓月光是一样的。你以为伸手抓住了,可仔细一看,手里是空的!

我很鄙视一个族长因为自己的情受到压抑,连同情心都丧失了。我对他说,只要我们去追,总能把他们追回来的!

你们追不回来的!尼都萨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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