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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2/2)

邓大娘好象吃了惊似的,瞪着他:“你说她懂了人事,在闹嫁吗?”

想问个明白,但是房里那么多人,怎好?打算下一次再来问,老无机会,也老不好意思,而韩二也不待说清楚就奄然而逝。于是,一块沉重的石便搁在邓幺姑的心上。

自从韩二死后,她的确变成了一个样。平常惯的事,忽然不喜了。半个月才洗一回脚,丈许长的裹脚布丢了一地,能够两三天的让她在那里,也不去洗,一件汗衣,有本事半个月不换。并且懒得不得开,几乎连针掉在地上,也不想去拈起来。早晨可以睡到太晒着还不想起床,起来了,也是大半天的不梳,不洗脸;夜里又不肯早睡,不是在月光地上,就是守着瓦灯盏,呆呆的不知想些甚么。脾气也变得很坏,比如你看见她端着一碗饭,吃得哽哽咽咽的,你劝她泡米汤,她有本事立刻把碗重重的向桌上一搁,转就走,或是鼓着:“你我的!”平日对大哥很好,给大哥补袜底,不等妈妈开;如今大哥的袜破到底不能洗了,还照旧的扔在竹篮里。并且对大哥说话,也总是秋风黑脸的,两个月内,只有一次,她大哥从成都给她买了一条印洋葛巾来,她算喜了两顿饭工夫。

“怕不是吗?…算来再隔三个月就满十九岁了。…不是已成了人吗?”

其实,她应该怨恨韩二才对的。如其不遇见韩二,她心上何至于有成都这个幻影,又何至于知成都大人家的妇女生活之可欣羡,又何至于使她有生活的比较,更何至于使她渐渐看不起当前的环境,而心心念念想到较好的环境中去,既无机会实现,而又不甘恬淡,便渐渐生不安来?

“那能比呢;光绪年间生的人?…”

“未必罢?我们十八九岁时,还甚么都不懂哩。…说老实话,我二十一岁嫁跟你前那个的时候,一直上了床,还是浑的,不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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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变态,引起第一个不安的,是邓大爷。有一天,她不在跟前,他送一面卷叶烟,一面向邓大娘说:“妈妈,你可觉得幺姑近来很有不对不?…我看这女娃怕是有了心了?”

韩二之死,本是太寻常一件事,不过邓幺姑却甚为伤心,逢七必去哭一次,足足哭了七次。大家只晓得韩二平日待邓幺姑好,必是她激情;又谁晓得邓幺姑之哭,乃大半是自哭世。因她知,假使她能平步登天的一下置到成都的大人家,这必须借重韩二的大力,如今哩,万事全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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