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时候一定很冷清。没有人哭，可能也没有人真正难受。

医院走廊很安静，脚踩在磨石地面上发很大的声音。他把罗小芬连同被横着抱起来，满大汗地一直往里走。罗大妈把拖在地上的被角抓在手里。

罗小芬的很，脸窝在上，一只胳膊向外翘着，像朝谁伸手似的。他突然到心里不是滋味儿。他看见她在被外边一只脚，穿着小小的尼龙袜，像孩的一样。

这是跟他手拉手一块儿上学的小女孩儿。是中时代见了他就鄙夷的目光的傲的公主。是见了面微笑的别人的妻。这件事是不应该由他来的。

如果他遭到同样的不幸，她会平淡地告诉她丈夫："我们院儿那个小氓差儿病死。"甚至连提起都不提起。

他却莫名其妙地为她难过。

急诊室很快聚集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白屏风后面人影晃动，药味儿很好闻。罗大妈回答医生的问话，罗大爷在一旁站着，用手帕汗红红的睛。李慧泉发觉几个护士在看他，连忙退了来。他的事完了，没有人再需要他，可以歇歇了。

急诊室旁边有一间小屋，坐着几个神情疲乏的男人。里面可以烟。他刚了几，立即觉察这不是他呆的地方。都是些等着爸爸的人，跟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爸爸。是一个很奇怪的字儿。他没有爸爸。他什么也没有。他不知自己生在何，不知是谁把他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他的所有不幸都跟这个谜有关系。他的亲生父母还活着吗？

但愿他们统统死掉。养父养母都已离去，让他们活着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将要生的孩是最幸福的人。

罗小芬被推了走廊尽的电梯，她的鼻白得像死人，显得很俏丽。手术室在五楼。罗大爷在极度张的状态中签了字，正哀声叹气地坐在靠墙的休息椅上。

休克型外。输卵儿破裂。腹腔积血。罗大妈看看李慧泉，想说什么而未说。她让老伴骑车去找女婿。罗大爷吃力地站起来。

"我去…"

走了两步，终于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李慧泉，说："得不行。泉，你再帮个忙…给你车钥匙。"

"气足么？"

李慧泉神情淡漠。不是不想帮忙，而是觉得别扭。那个文雅的助教把罗小芬搞得怀了，把她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却在一边睡大觉。他讨厌看到这个人。上次送沙发，他亲看见这个人让一只单人沙发压得上气不接下气。罗小芬看上这块泥，就因为他是助教。没有助教衔他算个什么东西？就算他是助教又比别人哪儿去呢？

人家哪儿都比他。李慧泉想。他骑过景山东街、地安门、鼓楼、德胜门、小西天，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偶尔有卡车从街上驶过，发动机的声音响得很久。灯影里有个别人匆匆地走，样鬼鬼祟祟的。

宿舍在二楼。

助教起初很张，过一会儿就平静了。

"有危险吗？"吻像大夫，就像问："你哪儿不舒服？"

"已经休克了。"

"是吗？我们走吧…"

助教上了自行车后架。他的镇静让人不可理解。怎么能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