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是：摊群南-025。一个无打彩的数字。

他是一百米以内第二十五个贩卖服装的人，卖杂杂品的是摊群北，在路的另一边，那儿至少有六个烤白薯的大铁饼和十几位卖冻桔、烂香蕉的老儿老太太。他们冻得直鼻涕，仍旧想在西北风里榨儿什么来。那模样让人怜无怜。

李慧泉的摊上突的是绿。一包军大衣八件。架上挂着，三上摆着，自己还穿了一件。批发那个老家伙黎了他，军大衣、兔衫、旅游鞋都卖不动。唯独二十老帽儿一抢而光。这老帽儿显然是人家搭给他的俏货。批发价三块一。第一以四块钱卖，卖到最后那他收了六块二。没有人教他。他收了第一位顾客的钱就立即得到了某暗示。人在钱面前不能胆小，也不用客气。信开河地报价使人品一说不清不明的味。神仿佛突然之间利索了，清了。他有了可以支的东西。他后悔没有留一老帽儿自己，三K党似的只两个睛，这模样很适合买卖。这也符合买卖人的真实心境。

李慧泉觉得自己上有一神秘。和那位卖糖葫芦的老人一模一样的神秘。老人在东大桥百货商店门迎风站着，好几个小时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光顾的人不多，但不是没有。李慧泉不想再看他，终于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圳佳牌旅游鞋！旅游鞋，佳牌，圳品的啊…"他把许多人吓了一。起初他在东华门和前门外听到这吆喝，一直担心自己开不了。他以为这一定很难。他还担心自己不会像别的小贩那样应付自如。他知自己想错了。

"少女蝙蝠衫！快来瞧快来看…"

他又吼了一声。难听极了，但没有人再惊讶。人们在几秒钟内就适应了他的怪叫。即使狗吠猫鸣，也会在这适应面前显得平淡无奇。那么他还担心什么呢！

"少女蝙蝠衫！少女穿上最好看…"

他想骂人。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引人注意的办法。一件兔衫也没卖掉，一双旅游鞋也没手。从上午到吃晚饭只卖了二十帽。右边摊位上的一个中年妇女好像很羡慕他。她站得比他时间长，可是只卖掉一双袜和两块手绢。左边摊位上一个多二十岁的小伙为卖一件夹克差儿没跟顾客打起来，人家说夹克是人造革的，他说是羊，人家摸了摸说是外国的人造革，他就急了。

李慧泉看了看，的确是羊。但他没有劝架。他不想闲事。小伙给他烟，他没接。他自己烟时，也没打算递过去。他不准备跟任何人近乎。凡是生人都得提防。

他最后一个撤离摊位。那是九钟，百货商店关门半小时之后。停车场一片漆黑，路灯朦胧昏暗，不能指望再有一个人停下来看货了。他开始收拾三。停车场对面的一辆三也在收摊，是两个人。

他们到最后关仍旧不甘心，噪音里有一绝望情绪。

"尼龙袜，理！八一双…"

"八一双嘿，理尼龙袜，不买没了啊！尼龙袜…"

那辆三由便颠上路，向呼家楼方向驶去。一个人骑，一个人挥舞着袜跪在车上。绝望是短暂的，快乐已经爆发，一一低两个声音亢奋地游动，夜风为之活泼。

"避！八俩…"

"避尼龙，有红有绿了嘿，不想请您嗅一嗅看一看了嘿！"

"谁要避！有大有小，有松有，男女皆宜了嘿…打你小丫养的，你过来：你说吗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