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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鸣斋先生(3/3)

去的,那才是真正的国分,公债还本加利不算,说不定还要送国匾额哩。”宋文卿听他说得振振有词,心想他老板素来是个明过人的,这次藏着公债不卖,其中一定有奥妙理,因此他也后悔自己不稍留下一些,唉,即使是一些吧,总也还可以聊表国寸心,如今却是后悔不及的了,于是他便怏怏不乐回家。

鸣斋先生瞧着他忧愁样,心里虽也痛快了一阵,但却抵不过公债不值钱的悲哀,他想亡羊补牢,未为晚也。考虑数目的结果,便决定全家搬到上海住去。

在上海我们起初住的是统三楼,鸣斋先生有气病,楼梯跑上跑不怪吃力的,不久便搬了家。后来又因二房东太凶,楼梯的一只电灯拍达拍达开关不停,承德与我受不过气,同她争吵了一场,于是我们又搬家了。这样接连迁移了几次,战事更加不利,日本人索了租界,鸣斋先生也就灰心起来,知国匾额是一对恐怕领不到的了,他就决心在上海长住,自己了一幢堂房。等我们把这个简单的家布置定了以后,这才想到钱已不够,承德是在中学里教书,收只够他自己零用,鸣斋先生想要再生意,但他把过去的光大都在寻房屋及家中一切琐碎上,竟不知市面情形已大不同了。换句话说便是他的这些钱,现在已经少得可怜,要想当资本运用是不可能的了。“家有千金,不如日纷纷!”他叹气说。一个人必须迎合,天天奋斗求生下去,他当初以为自己的财力可以坐吃一二十年,不料法币日贬值,现在党是连数年都难以维持的了。同时宋文卿的儿辈,在上海却大得意起来,他无颜去拉他们之类来投资,自己单独资本又不够,所以虽然天天说要生意,生意毕竟也不起来。

人家见他着实不计划什么,总以为他是存底丰厚,所以落得坐享其福寓公了,他无法声明这,也不息声明,只好泪听人家恭维。有时候他也试着用开玩笑的吻对人诉苦说是维持不下去了,要想些小生意,人家总是无论如何不相信的样答:“你老板还要说什么笑话?你是金的银的一大堆,用也用不完的,那里会想到在这地方苦生意。唉,像我们这度一天是一天的人叫没法呀,日本人得凶,带些货来动不动就是,脚踢!假使我们有休老人家这样一半价,也就坐在家里吃现成饭了,谁又兴去受那般鬼的气?小老板现在那里发财呢?”

鸣斋先生不愿意回答人家说是承德在教书。现在教书是最落伍的职业,他觉得羞耻。想想一个剃司务要赚多少钱一月?而他们堂堂大学毕业生却落得如此!他天天恨儿不长,谚云:“过海是神仙”谁又叫你们不能过海的呢?还有我这么一个读过书的媳妇,也还只能在家里吃回现成饭,不及人家当女招待的反有小账之类收,每天可以带着大现钞门来…

他的气病更厉害了,但赌气不肯吃药,说是不如让他死掉了净。承德的态度也改变了,天天往外跑,像在活动什么似的,我又第三次怀,虽然不知是男是女,家里面整天森森的,住着实在怕人。

“总是上海人心太坏,所以这才许多年的。明年是癸未,后年是甲申,到了甲申年,无论如何会…唉,我的公债…一定会涨起来,就可惜我也许用不着了。”他在病中哼哼卿卿说:“小眉现在又有了喜,这次一定是男的,古人传下来说是‘祖前孙’,我平生积德不少,我的孙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唉,可惜我不能看着他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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