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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序1我看苏青(3/6)

定又惊又喜——文明的节拍!文明的日是一分一秒划分清楚的,如同十字布上挑。十字有上挑,我并不喜,绣来的也有小狗,也有人,都是一曲一曲,一格一格,看了很不舒服。蛮荒的日夜,没有钟,只是悠悠地日以继夜,夜以继日,日过得像钧窑的淡青底上的紫,那倒也好。

我于是想到我自己,也是充满了计划的。在香港读书的时候,我真的发奋用功了,获得了两个奖学金,毕业之后还有希望被送到英国去。我能够揣每一个教授的心思,所以每一样功课总是考第一。有一个先生说他教了十几年的书,没给过他给我的分数。然后战争来了,学校的文件记录统统烧掉,一痕迹都没留下。那一类的努力,即使有成就,也是注定了要被打翻的罢?在那边三年,于我有益的也许还是偷空的游山玩,看人,谈天,而当时总是被迫着,心里很不情愿的,认为是糟蹋时间。我一个人坐着,守着蜡烛,想到从前,想到现在,近两年来孜孜忙着的,是不是也是注定了要被打翻的…我应当有数。

后来看到《天地》,知苏青在同一晚上也到非常难过。然而这末日似的一天终于过去。一天又一天。清晨躺在床上,听见隔房里吱吱拉窗帘的声音;后门,不知哪一家的俩男人在同我们阿妈说话,只听见嗡嗡的声,不知说些什么,听了那声音,使我更觉得我是睡在被窝里,外面的屋瓦上应当有白的霜其实屋上的霜,还是小时候在北方,一早起来常常见到的,上海难得有——我向来喜不把窗帘拉上,一睁就可以看见白天。即使明知这一天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这堂堂的开也可

到了晚上,我坐在火盆边,就要去睡觉了,把炭基戳戳碎,可以有非常温的一刹那;炭屑发很大的气,星星红火,散布在下下的灰堆里,象山城的元夜,放的烟火,不由得使人想起唐家的灯市的记载。可是我真可笑,用铁钳夹住火杨梅似的红炭基,只是舍不得碎它。碎了之后,灿烂地大烧一下就没有了。虽然我上就要去睡了,再烧下去于我也无益,但还是非常心痛。这一吝惜,我倒是很喜的。

我有一件蓝绿的薄棉袍,已经穿得很旧,袖都泛了了,今年拿来,才上,又脱了下来,唯其因为就快坏了,更是看重它,总要等再有一件同样的颜的,才舍得穿。吃菜我不也讲究换样。才夹了一筷,说:“好吃,”接下去就说:“明天再买,好么?”永远蝉联下去,也不会厌。姑姑总是嘲笑我这一,又说:“不过,不知,也许你们这脾气是载福的。”

了个梦,梦见我又到香港去了,船到的时候是夜,而且下大雨。我狼狈地拎着箱上山,理宿舍的天主教尼僧,我又不敢惊醒她们,只得在黑漆漆的门里过夜。(也不知为什么我要把自己刻画得这么可怜,她们何至于这样地对待我。)风向一变,冷雨大来,我把一双脚一缩再缩,还是没躲。忽然听见汽车喇叭响,来了阔客,一个施主太太带了女儿,才考大学,以后要住读的。汽车夫砰砰拍门,宿舍里顿时灯火辉煌。我趁向里一钻,看见舍监,我像见晚娘似的,赔笑上前了一声“Sister”她淡淡地,说:“你也来了?”我也没有多寒暄,径自上楼,找到自己的房间,梦到这里为止。第二天我告诉姑姑,一面说,渐渐涨红了脸,满泪;后来在电话上告诉一个朋友,又哭了;在一封信里提到这个梦,写到这里又哭了。简直可笑——我自从长大自立之后实在难得掉泪的。

我对姑姑说:“姑姑虽然经过的事很多,这一类的经验却是没有的,没过穷学生,穷亲戚。其实我在香港的时候也不至于穷到那样,都是我那班同学太阔了的缘故。”姑姑说:“你什么时候过穷亲戚的?”我说:“我最记得有一次,那时我刚离开父亲家不久,舅母说,等她翻箱的时候她要把表们的旧衣服找来给我穿。我连忙说:“不,不,真的,舅母不要!”立刻红了脸,下来了。我不由得要想:从几时起,到我被周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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