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的。他又说他们不久也将迁到那里附近去，大家个邻居，常常好来往。

我不能忘记，我们新屋的一天，那是民国二十八年的中秋，晚上凉月儿闪着银光。胡丽英同着余白也来了，还有许多其他的亲戚朋友，大家整整齐齐坐在客厅里，桌上堆着鲜，架上满是银盾银杯之属，墙上也约略挂几幅字画，都是贺乔迁兼又贺开业的，许多许多的镜框都没法悬挂陈列，不然真不知要占满几间屋哩。我们的屋是全懂的，有三层楼，我与贤的卧禁在二楼，是最宽大与明亮的一间，我们摆了新租来的全房，窗帷都用彩轻绢制的，我们住在里面像重温着新郎新娘的梦，不久我便养了第三个女儿菱菱。

贤到托人去拉法律顾问，有的一百元，有的二百元，五百元的算是最客气了，都是全年的，介绍人还有回拥。我兴奋地帮着他填顾问证书，纸是印好的，法院里现成有买，只不过字得写得端正些，我在落笔之先，总要糟蹋十几张连史纸，结果写下去还是不行，再三懊丧着，要等贤安夸赞才罢。厚多一家法律顾问，我们总要去吃一次饭，或者看电影，钱也便剩得不多了。

我们时常讨论着不常发生的法律问题，以为律师能奇制胜才好，可是事实上连普通案件都不常经见。好容易有一个朋友或亲戚说明天要介绍一个当事人来了，我们忙着收拾客厅，假如发觉台市龌龊了便赶快换，或者觉得茶杯欠致就另买一，当天又再三叮嘱佣人礼貌，千万不要惹人家笑话，我说我就坐在旁边充个临时书记吧，然而贤持不肯，说是给人家认了反而要闹笑话的。

谁知到了约定时间，左等又不来，右等又不来，又不好去，只得自己装得满不在乎似的胡翻翻《六法全书》。我抱着菱菱焦急地一次次下来看光景，贤恐怕妇人抱着小孩坐在写字台旁不雅观，连连挥手叫我快上去，我也不敢动问，只有女佣却心急不耐烦的叽咕："人家茶杯已洗净，菜都泡好了，这时候还不来，好大的架！"我听了不禁恼怒："谁又叫你等来，你只照常你的；人来时，少爷自然会喊你倒茶。"贤在里面只是不作声，我很知他心里难过，原来人家只不过随便说一声，并不把这里放在心上呀。也许他此刻早已在别签好委任状了，也许本来早请律师的，只为不放心，想托熟来商量商量，后来觉得没有什么大需要，也许是本不大信得过这里，因此也就不来了。

当贤每次安排香饵，而等不来鱼上钩的时候，总是沉着脸闷闷的提起帽就去的，我恐怕他不是去喝酒，定是上什么消遣散闷的地方去了，心里很难过，却又不忍拦阻。我很奇怪，上海有许多大律师报上都常登着他们受任为某某法律顾问，或代表某某启事等等，心里很羡慕，我说他们大概是都通法律的，我何不也好好看些这类书，将来也好帮着贤诉状呢？

但是贤说："她们有什么法律通，只是路多，到兜得转。"于是又说："不如先到大律师去个帮办吧，只好混熟些人再说。"

但是我把报上某大律师求帮办的广告指给贤看，贤兴冲冲就去接洽了转来告诉我时，就把我的一团心片刻化为冰冷，原来所谓律师求帮办也者，便是招请跑街，替他兜生意，然后照成拆帐，其他绝无薪金等项，我说："我们自己有案件，自己不会办，谁还替你拆帐来？于是就把此项念打消了。

后来还是这位洋行经理瞧得起他，把本行中订契约等事都同他商量，听他说得很有条理，也就慢慢的委托他办理几件事，结果似乎每件都很满意，因此案件便接得多了，'经验也比较丰富起来了。不过其实我却到另有一痛苦，便是觉得他同人家所计议的似乎都是歪曲事实来牵就法律条文的，而且当然谁给你钱便须尽心竭智的替谁去卸脱已过或陷人于罪，那是对于良心顾不安的，当这般当事人去后，我便指着架上闪闪发光的银盾说："你们不是保障人权，伸张正义的吗？贤呀，我觉得你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