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送你的，今天一早我特地跑到牌楼去买来——昨晚上对不起你了。"

我接过书来一瞧：原来一本是《妇卫生常识》，一本是《育儿一斑》，看过了，我不禁羞得抬不起来，手里拿着书，觉得放下又不是，不放下又不是。他也脸上讪讪地，只说了一声："下午再到图书馆来。"说自起告辞了。

我呆呆瞧着《妇卫生常识》与《育儿一斑》，心中考虑打胎问题。

当我下午在图书馆中遇见他时，他微笑向我招呼，神却有些凄惨似的。看书的时候，我不时偷望他，他的睛直瞪瞪地，似乎在瞧着别的什么，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书。

晚上，我又同他在一起吃饭，吃完了饭，一同到湖边闲步。天气渐渐和起来了，游人增多，但我们很早就回来，他说是怕我太累。他的态度很温和，一路小心护着我，似乎怕我会倾跌或会给人撞着的样。他说在这时期的女人是应该散散步，瞧瞧外面丽的风景的，但是不宜过劳。这些话似乎都是从《妇卫生常识》上看来的，他已读过这本书了，我听着不禁脸红起来。

他快毕业了，我怕耽误他的功课。但是他说不要，每天早晚仍旧来陪我散步。不过他说后湖太远，来去须坐车，坐车是有危险的。还是近走走吧。因此北极阁，鸣寺，以及台城等，就成为我们常到之地。有时他还买了果糕等去叫我吃，他自己吃得很少，真的，他近来连饭量都减了，每餐晚饭总是我吃得很多，而他似乎一举着就饱。他了许多菜，都是拣我所喜的，而他自己连最吃的辣椒也不喊了，因为他怕我瞧着，而妇据书上说是不能吃任何一些刺激东西的。

我想打胎，但怕因此而遇到危险。几次想问问他，又觉得难于。而且他似乎更从妇卫生而注意到胎儿卫生上面去了，他给我买了许多富于营养的品来，天天陪着我吃，却不肯同我多说话。

终于到了六个多月了，虽然穿着新的宽大衣服，我总恐怕别看来，心里天天怀着鬼胎，同时我的莫名其妙的母也发生来，每次走过百货商店时，总要瞧几橱窗里陈列着的小衣帽小玩之类。就是路上瞧见有年青夫妇携着孩走过时，也会对着他们呆看一会。那该是多么的幸福呀，我想，一个丽的孩，给他年青的妈妈抱在手中，而他妈妈的旁还站着一个微笑的，得意的爸爸！

孩的爸爸！我的孩总也该有一个得意微笑着的爸爸吧？于是我写信告诉了贤。贤劝我速即回家，并问我几时到上海，他可以到车站来接。我与他约定了日期，并把这个日期告诉了其民。

在临别的晚上，其民请我吃过晚饭，就雇了一辆汽车，叫我一同坐了上去。我说：夜车须待十一多钟才开呢，你在急些什么？他说：我们先到后湖去玩一会吧，樱桃上市了，我请你吃樱桃。

于是我一面吃着樱桃，一面跟着他走过了五洲园。他说：这里你最喜什么地方呢？我们坐下来谈谈。我说我喜划船，今天是月夜，湖亮晶晶地。在湖中央我们瞧见了皎洁的月影，也瞧见了两人自己双双并坐着的影。

我凄然说："我真对不住你，其民…"

他只悄声回答："不，那是很好的事。"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