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可奈何地向后望了一，意在求伴娘替我解围。不料墓回，瞥见远瑞仙的脸正对着自己，僵白的下尖端，一只红菱似的嘴角上正挂着一串讥笑。于是我恼怒了，索左手握锅铲，在锅里连搅几下，然后扑的一声，把锅铲直丢锅中央。沸着的羹汤飞溅起来了，溅在各人的衣上，于是一阵动，孩们锐叫着，女人们咕哝着，大家纷纷退了去。我笔直站在灶前，额上如火般，耳中嗡嗡作响。但还听见瑞仙的声音似乎在门冷笑："好大脾气的新娘，贤叔叔，你可得小心侍候哪！"

贤的侍候功夫的确是不错，我病倒在床上，他总是小心地坐在床沿上照料着。过了三朝，宾客们都散了，我因为卧病在房里，没有一一送他们的行。贤说："你静静地将息着吧，这里再没有客人了。"我心里暗暗喜：没有客人，当然没有瑞仙罗！

"你到外婆家里去，常常碰着瑞仙吧！"我把睛睁大了，急切地问。

他；瞧我一，又摇摇。

又上沉重的珠冠，在众目睽睽中"厨房"去了。厨房里什么都是现成的，伴娘告诉我只要过去掀开锅盖，手拿锅铲把烧着的羹汤搅动几下，厨房大礼便算完成了。我想，这个容易，于是依言右手揭起锅盖，左手拿起锅铲来要去搅时，只听得远一阵哈哈，那里夹着瑞仙的尖锐声音说："你们快瞧新娘的外国派呀，左手拿锅铲！"接着，众人都喝喝私语起来，有的伸长脖朝我瞧：我的左手正擎着锅铲，觉得放下又不是，不放下又不是。

"那时候我也许就死了呢——王妈，你去休息休息吧，这里用不着你侍候。"我说完了就闭上睛；王妈去后，我的心里更空起来，与恨，妒忌与气恼，统统消失了，我只静静地听她们合唱《风寡妇》。

我张开睛猝然问："王妈，卢家少没回去吧。"

渐渐的，我也知瑞仙的简单历史了。她的娘家姓白，嫁到卢家，给贤的外婆长孙媳妇，还不到两年，她的丈夫便害傍疾而死亡了。"所以在我们结婚那天，外婆不许她房呢。"贤说了又向我解释。

从此我的病一天天好起来了，但是我仍旧装着，不肯起床。贤每次坐在床沿上，我总是对他说："去玩玩吧，你累够了。"他笑着摇，说是愿意陪我，但脸上却又不免讪讪的。我也不去他，只自闭目装睡觉的样。

我，大家没有话说，静默了一会，我便朦胧睡了。

等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只见床沿上坐的是王妈，贤却不在房内。我又想问她，又不好意思，只得忍住了。后来次数一多，我便觉得诧异起来，于是故意装睡，瞧他怎样。他见我睡了，果然轻轻喊几声"青妹"，我不应，他便悄悄地溜房门。一会儿，王妈就蹑手蹑脚的走来了。

贤陪着我，无事便谈谈上海大学里情形。那时他正在上海大学念书，离他的外婆家里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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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着睛静听，屋很大，全都静悄悄地。忽然，对面书房间里似乎有男女二人低低合唱着歌，女的声音像瑞仙，男的当然是崇贤，他们唱的是《风寡妇》。

王妈说："是的，她跟老太太两个还留在这里，因为再半个月便是这里太太的生日了，她们要等过这天才回去。也许，"王妈笑着对我瞧瞧："那时候你少大好了，少爷也跟她们一齐动回上海去念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