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经常在他面前海天海地，他骨里已对田胜有敬畏心理了。弟弟毕竟是个凡人，而且还是个事事都替老婆作想的凡人。邓瑛放下电话后就想着这些，她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然后才走到梳妆台前打量自己的脸，左脸上还有三个手指印其中有一个已经不明显了，另外一个手指印也缩短了半公分。看来只好拿这副脸到大力面前去招摇了，她想。她还是化妆好些，她脸上有疲倦的神，她要把疲倦的神除掉。她换了一三千多元的法国时装，这衣服穿在上非常，让她显得像一个贵妇人（这是大力的评语）。弟弟来了，开门，然后叫了声""，瞧着她。她说："走吧。"

她了门，她的奥迪轿车就停在楼下，但车钥匙在田胜手中，她和弟弟走到街上，叫了辆迎面驶来的的士，向大力家奔去。她估计大力现在还没回家，她门前还打了大力的电话，没人接。她决定到大力家门前等，她想他横竖要回家的，总不可能不回家。弟弟脸上有一不安的觉，问她："这是到哪里去，？"

"到你不认识的一个人家里去。"她说。

的士驶到了大力住的那幢旧楼房前，她下车时瞧了大力那间房的窗，没有亮。她想他还没回来，但她又想也许她在路上的时候他回来了，而且睡觉了。她走了楼门，向六楼迈去。她急急地上楼，弟弟跟在她后面，她走到了大力的门前，她敲了敲门，咚咚咚。里面没有回答。她又敲了敲，咚咚咚，里面仍没声音。弟弟站在她后指说，"不要敲了，屋里没人，。"但她又敲了遍，静等着，结果对门的住拉开了门，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这是一张苦瓜样的脸，他望着他们弟俩说："你们找谁？"长着苦瓜脸的男人问。

"找大力，"邓瑛说，"请问，您晓得大力到哪里去了吗？"

"不晓得。"苦瓜脸男人说，将门关了。

邓瑛自己问了句蠢话，这也是她急疯了的原因。他怎么会知大力上哪里去了呢？这只能证明她疯了了。他们下楼，站在坪前的一株樟树下，这时已是十来钟了。弟弟看了下表，又瞥了黑沉沉的天空，天上布满了星星，弟弟说："回去吧？"

她说："你回去，我还等一下。"

弟弟当然不会抛下她走人，他陪着等待这个名叫大力的人现。他们四张望，有时候一辆的士驶来，他们就盯着，但走的士的都不是她所企盼的大力。时间在一分一秒地逝去，走得很慢，但是却在朝前走，快十二钟了，仍不见大力的影。弟弟说："，站在这里等，同宝样的。"

"我说了你先回去，我还等一下。"她说，"他应该就要回来了。"

星星布满了四月里这个夜晚的天空，一椭圆的黄月亮嵌在蓝的苍穹上，一片青辉投下来，涂抹在沉的大地上。大地上飘扬着樟树、桔树、白兰和泥土混合的气味。直到夜一，邓瑛仍没见到大力的影。弟弟再一次劝她回去，这一次她听了弟弟的劝告，弟弟陪她站了三四个小时，她已经觉得她对弟弟不住了。

弟俩回到了弟弟家，弟弟在书房里开了个临时铺，她睡下了。她睡在床上东想西想，三多钟了，她还是睁着两只毫无睡意的睛。她想她的睡眠像脑海里那只鹰一样飞走了，她拿起了她还给弟弟的那本《禅海珍言》，信手翻开一页，想用阅读来分分自己那专注的心，她读到下面这段文字：吾和尚带弟渐源，往某丧家吊唁。渐源敲敲棺材，问吾："师父，里面的人是生还是死？"

"不能说是生，也不能说是死。"

"为什么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