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阵来后，大力又成了她的舞伴，两人在舞池里摇撼着，仿佛把飞落到他们上的旋律也撞了火。迪士科舞厅的音乐是不停的，一个乐曲一个乐曲地翻，让你不得不败下阵来。大力回到座位上，脸上已经是大汗淋漓了，上也汗了。"唉，我了一汗。"大力调说，看着邓瑛。

邓瑛早就被迪士科舞厅里的各气味薰得睁不开睛了，舞厅里的气味太烈了，比排档上的油烟气味还让她不舒服。人成群的场所，动气味特别明显，她真想捂住鼻先走一步。她之所以没走，是他们几个人玩得那么开心，她不忍心扫他们的兴。她瞅一坐下来的大力，目光便落到方为上，后者拿起了墨西哥啤酒瓶，咕隆咕隆喝着。她说；"迪士科是最好的减锻炼。"

"那当然。"邓瑛说。

方为又说："我有时候一不舒服，就跑来迪士科，完洗个澡，舒服极了，睡觉也睡得香些。这是一让血腾起来的运动。"

邓瑛不适应这没完没了地放着烈的音乐的舞厅，她觉得脑袋被旋律中敲打的铿锵有力的鼓声和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震得的了，而且各气味又都猛撞着她的鼻孔，使她真的要倒了。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只发了瘟的母。"我脑壳都了，"她向方为说，"这是你们年轻人玩的地方，我要去。"

她和大力走了JJ娱乐城，她有了一解放了的觉，世界一下变得清静了，她的耳朵也不再炸响了。她的鼻闻到了街上清新的空气，尽这空气里混杂着尘埃和汽油味，但比起舞厅里那人畜味好闻多了。他们上了奥迪，她开着车向前驶去，她说："迪士科是二十岁的姑娘和小伙的，一走去脑袋就嗡嗡嗡地响，真受不了。"

"我也是觉脑壳嗡嗡嗡的。"大力说，"现在还早，我们到知青茶楼去喝茶去？那里很安静的，早一向我和一个朋友在那里喝茶，没几个人。"

她也想和他在一起。她觉得和他在一起有一莫名的愉快，他能让她尝生活的甜，在此以前她早没有这觉了，或者说这觉已经沉睡几年了，或者说这神经一开始就是麻木的，现在这神经惊醒了，就像沉睡的树神被砍树的人惊醒了一样。她小时候听父亲说过一个神话故事，那个神话故事里有一个树神，树神见一个武士领着一群山民来砍树，为的是建一个供皇后游玩的奢华的乐园，他们将一排排树木砍倒，拖走，不顾一切地掠夺着山林，于是他发怒了，让他们都患了致命的瘴气病，四肢无力，连提斧的句气也一不剩。这个故事一直在她脑海里储存着，这个故事的寓意就是人类为满足自己，在无穷地毁坏大自然，最后大自然又会反过来报复人类。"你在想什么？"他观察到她脸上有一片思考的云层，问她。

"我想一个童话故事。"她说。

"公主的故事吗？"他自作聪明地问。

她摇了下，"不是。"

知青茶楼是一幢外观显得很古朴的房屋，门楣上用绿绿的塑料树叶塑料玉米装饰着，墙画成了那土砖木板房，一旁的墙上还挂着只斗笠，两人走格玻璃门，走了幽暗的茶室。服务小穿着草绿假军服，两手织在小腹前。"几位？"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