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红薯再不挖来就会沤烂在土里。几个人就锄箢箕扁担地来到红薯地里，挖红薯时我注意到山坡下打基脚的宅地上，冯焱焱时不时在冬日偏绿味的光下扬起一张红的圆脸朝我这个方向张望。当然几个女知青也注意到了。何平，一个与冯焱焱一年下乡的女知青开我的玩笑说，你请呷糖，买双鞋送给，就帮你穿针引线。那时候长沙市提倡送一双鞋给媒婆以示谢。

我当然不会送鞋。我是自己有犹豫，她毕竟比我大一岁零九个月。这便是我这几天拿不准自己的心理障碍。我不要你牵线，我对她说，我自己有嘴。

你有嘴还不去说呢？又一女知青问我。

急什么，我会说的。我说，瞥了正把红薯往箢箕里捡的方琳，事实上我时常用角的余光留意她。方琳，我把话题往她上一搭，我听镜鬼说你是十七中校文艺宣传队的？

嗯罗。她答。

镜鬼说你吴清华台下掌声如雷。

你听他瞎扯！

你一段让我们欣赏看看。我说，《红娘军》我最喜看。

方琳就媚地一笑，当然就粲然得让我心动。罗，好玩呀。

我劝她说，不要怕羞罗。

歇气歇气，老满哥来了劲，望了几个人宣布说，现在我们欣赏方琳的舞姿，《红娘军》…2623—12361—1…向前，向前，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罗，我们伴唱，你。

几个女知青也鼓励方琳，方琳罗。

不得了，一年多没练功了。方琳说。

这又不是在舞台上表演，老满哥解释说，横竖是休息，好玩哎。大家拍手迎。

掌声于是就在山坡上响了几下。

真不能了。方琳笑笑说。随后，她试着想把她的一只穿着解放鞋的脚扳到脑门上去，结果，那只脚只板到齐肩的地方就终止了。我原先随便扳一下，脚背就到脑上了。她笑笑说，又扳了那么一下，但脚尖仍是到了比肩膀一的地方就打住了。

这个舞蹈动作在我里成了永远磨灭不掉的“定格”仿佛是刻在我眸上了。她那两条丰腴的，那婀娜的腰和舞蹈动作时自然而然产生的那媚的形态，一切的一切都极青迷人。当时谁也没料到这么生气盎然的她，五个月后会躺在她此刻舞蹈动作的地下永久长眠。把方琳埋在这块红薯地里的主意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