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接受这个运命并不怨叹，也很乐意实践利他主义，然蓓蓓不引荐我们认识她男友，我难免到兔死狗烹，工的凄凉下场呢。

瞧她多么撒野。我们跟她，皆反对李某某想搞的什么媲帝国大厦的台北地标，她却必定非把调门升到xxxx崇拜，教我频频皱眉。当然我原谅她是民间素人，倒也大大不同于那些，此一xxxx象征彼一xxxx象征学派。

她说男人都有不可抗拒的题字癖，刻在石上，铭铜中，为了虎死留人死留名。男人们的雄心，雄辩，就是这看不开。

她伴老父探亲，回程二十里傍洪泽湖走。老父教她分清了杨是杨，柳是柳，杨柳殊异，两植正条发绿。不改装的丰田小士，司机座居右，屡次逆向来车，错觉要轰撞亡。一瞥经过渔舟停泊的岸湾，有碑耸立书刻大字曰，一定要把淮河修好泽东。亲家和司机都说是五十年代初期脑仍清楚时候题的字，字还不赖。她说，不及陵武则天，无字碑，功过后人评。

我记得，三人去澳底专为吃黑，蓓蓓开着她的喜车。吃完走走港，遥见山岛。好久以前久得恍如上辈，我跟阿尧一同望过的礁屿，现在望着我们，人事全非。永桔斜倚废船上，我猛回碰到他乌沉的目光，仿佛地亦随我在某个时间的?影里，阅读着我的过往。而我到蓓蓓首次于距离之外打量了我跟永桔一下，生疏的睛，那幺一下下，被我看到了。海边这三位前中年期危机份啊，我想着歌德的诗，我们这些年轻人，午后坐在凉风里…

我亦带永桔去妹妹家。

妹妹记阿尧待她的温，因此对永桔介我生活抱着一奇怪的敌意。

通常妹妹太络招呼客人，一刻不停止喝吃，以掩护她的害羞和张，向来如此。待渐渐无人意识到她存在时，她就平稳下来，用她松鼠般的小圆亮睛细察屋中动静，需求，立即供应，不虞匮乏。她忙无可忙了，兀自衔着蒙娜丽莎微笑坐在最不醒目的一隅，且总是斜斜侧对客人，似乎很想把自己隐不见。

永桔满心要结她，赞她这些个拚贴布成的枕垫都是自个动手的么。

妹妹像遁居空山里忽听见有人叫她名字的吃一惊，涨红了睑，脆不理，光扬向我把应对任务一脑都扔给我。我已跟永桔说过的妹妹手艺很好的事，就再说一遍。妹妹生气永桔突然将她从不为人识的自在边缘提来，置于被注目的焦。

她离开话题现场，去屋后摸索了一阵。甚久，来加茶，仍一脸红挣挣的，白也泛红，难以宽恕永桔的卤莽侵扰。

她的小小清真寺，跨门槛即已不分住宅区的丛立着情行业。她努力在台满绿攀爬植，隔阻五浊恶世。她裁的雕又幅窗帘，拉开碎印布料的外层，里面一层白丝纱，朦胧日光。一屋DIY，她的巧手布置，展现转经日本再制后的英国乡村风。她保存着所有自幼年少女时期以来的收藏，单是阿尧年年寄给她的贺卡有一迭，及阿尧周游列国为她屯积的许多小纪念品会装成一袋，托我转。妹妹把阿尧给的压书签皆裱相框，钉在鞋箱上端墙，三、五个错落有致。贺卡里还有阿尧引普希金的诗云，不要说玫瑰已经凋谢，要指给我们看，百合正在开放。我曾偷偷从阿尧家抓回四颗太妃糖给妹妹，为那四玻璃纸包装，金黄，酒红，宝石蓝，孔雀绿，内里银锡纸，剥开是淡粉红或油白的糖。妹妹当然不会吃，赏悦它们直到泛发黏了，吃完洗净玻璃纸晾，夹在课本里。它们一度是我们家中最丰富的泽，我跟妹妹幻想中的阿里叫喊芝麻开门后所见到的璀灿宝。

妹妹随我去阿尧家，她老是敛站在我的影里希望没有人发现她。她瞧妈妈房间，榻榻米上一架化妆抬，瓷瓶白山茶，旋转小沙发凳，全生平所未见。妈妈对镜整妆，唤她过去。她竟不退怯，登上榻榻米直直走到妈妈跟前。妈妈用红把她嘴涂了涂，扶在镜前端详，笑说可呢，是么，可呢。那一天妹妹呵着不吃东西，保存回家，万般惆怅看它溶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