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的领地，它们在人的世俗生活里还保留了神圣时间及神圣空间（教堂和葬仪），让它们的神有地方显圣。可是儒教没有这样的空间。’

‘五四可谓古史的大怀疑时代，现代灼的启蒙之光遍照整个古代，是典型的除魅弑神。’

畏友遥指康与章，称他们是晚清民国两大，儒？不，畏友称他们是两大神人两大巫。

康字述〈以孔教为国教天议〉，标犹太人离异国，因有教而民族魂不亡。可哀啊大儒陈氏，他像当年坐在比河边的以列人一追想锡安就哭了他说：‘儒家通过建制化而全面支中国人生活秩序的时代已一去不复返。’

往上，儒士们重构儒教的绝对域。往下，则要再建日常生活的神圣空间。但儒士们只能像川端氏的启示录吻吗：‘战败后的我，回到了日本自古以来的悲伤中，我不相信战后的世态和风俗，不相信现实的东西。’而康章两大巫，他们有宏愿悲愿，事与愿违啊他们想要筑一条天梯，一耸通天塔（别塔？）畏友云：‘一条民族神心灵历史的梯，让后来者可以沿着它走向共同幽的过去，通向众神的居所。’

畏友的黄金稻穗，在玻璃长筒瓶内，瓶缠匝荆藤般铁丝圈串有紫小石黄小石桃红小石。瓶内并一支提秤似的银簪，多半用来伸网孔里挑开纱门扣钩开门让猫跑跑。一支木饭杓烙字‘橿原神延寿’是路经大和平原带回，橿原乃《古事纪》第一代天皇神武即位地，辛酉年正月即位日万世一系今之大和人开国纪念日，辛酉最吉祥。以及一支白锡筒，贴墨绿纸标其上橙字橙框是欧舒丹，内装西洋杉香炷燃时宛在杉林中。

欧舒丹，L'Occitane。也许唯有欧舒丹纸标上才有的粒粒凸，那是让盲人能读的布雷尔字。

那时欧舒丹规模尚小，我所谓小，是指尚见得到它类多如繁星的小香膏排满售台，那五毫升装扁圆金属盒零一五盎司的小香膏。澄澄金属盒盖盒底签贴圆致致纸标标示类和成分，没有一枚颜相同的纸标，细绘图鉴式叶随举六你看，佛手柑、茉莉、忍冬、紫罗兰、梨木、天竺葵。单一香味，单一香名，我简直不知该选它的气味它的颜还是它的图鉴。那是我初识它时，不识其名只见普罗旺斯到有它，小镇小店，与各燥药草香料油橄榄皂并置而非只在它的专卖店。末了，我选在一肯定此生我不会再来的天涯海角，从山底遥望那里是世界的尽不可能不是因为一手即碰到天的天之，盘山山路两小时车程的天之小城，不选择的，我取了三盒香膏走。多年以后（奎斯的时态和语态）我才知，但那时我怎知，那时正是濒临绝前的最后一顾而我恰巧在那个地方迎见，那样的时间加上那样的空间，其机率之恰巧，一兆光年的平方。

后来小香膏改了包装，十毫升圆锡盒零三盎司，类也还多唯我仅择其二，一浅红叫橙玫瑰，一紫叫黑醋栗。再后来，欧舒丹全世界通行了，包括空吃完飞机餐空服小开始卖免税品亦有它。它已采取显然有效率得多的生产程和销通路，一次只推一产品系列名之为节庆，油木节、橄榄节、鞭草节、蜂节、香橙节，四玫瑰节唉呀让人心甘情愿完全堕落之中的保加利亚玫瑰洛哥玫瑰土耳其玫瑰以及徐四金香杀人的发生地格拉斯玫瑰。今朝正在行式是蜡节，银绿叶亮黄又叫永久见它开始上电视打广告了，那个小香膏铺满售台类多样似雨林生态的欧舒丹时代已一去不复返。

我从天之小城亦带回一只只有小拇指一半大的玻璃鹿。天之小城Gourdon，顾禾东（DK指南的译名因此格拉斯译为格哈斯）。典型普罗旺斯山村，垒棱堡，峭崖广场近看河谷腹地远眺海岬，嵌于环村厚石墙中的房舍，狭仄主城门及窄险弯都是防御功能，卵石路巷阶梯拱泉教堂。腹地砂土宜于制作玻璃。拱室像窟满满是玻璃，宛若皂泡泡挨蹭一起又像冰滴冰吊垂落半空亦炫艳如带鱼族们吐着气泡游梭其中，所有都从伏在灯炬窜光焰里的老人里来。熔的玻璃挑料在细长末端给形形小动。幻巧易碎啊，冬夜旅人亦发了叹息，是的那位不结伴旅行者叹：‘一内在的灵濒临着一接空气便散掉的边缘，一消失的知识回音显在半影和蓄的典故中。’

火与冰，我一路携回好似从天盗得的火拆封时我当它已幻碎成烟，没有，它静静的就在。酸紫玻璃小鹿有着松石绿睛，招风耳太大了些比较像一对翅膀，我放它在亲族里，一支来自北海小樽玻璃产地的冰裂纹岩石杯。

老式杯，岩石杯，喝烈酒加冰块用的杯，纯喝或要加冰块：‘Straightorontherocks？’

酒保中的酒保，岛国第一吧，打镖（不叫镖叫打镖）第一。跨跃两千年那个冬天，我若人模人样门见人总把地方约在南楼只为第一酒保当炉，然后喝一杯尔兰咖啡。冷会得忧郁症的冬天，一杯一百分尔兰咖啡端来，我亦不辜负它的绝不会搅拌鲜油而是，端起酒杯，对，不是咖啡杯是酒杯，让咖啡携着尔兰威士忌穿过冰鲜油并且在鲜油化变成浊灰半凉污前一气喝净。

第一酒保桃李满天下，门生训练有素一过手即知譬如客人酒后立刻要问：‘纯喝或要加冰块？’于南岛本岛，酒吧这一问，问惊愕和反问：‘什么？当然要加冰块。’可加什么样冰块？师父说的：‘如果一杯苏格兰地纯麦芽威士忌，琥珀，你几乎闻得到炭泥的烟熏味，海风过麦芽的碱腥味，跟陈年在装过雪莉酒木桶的甜味，你舍得丢几块未经煮沸过滤的生冰块吗？’

师父教的，耶稣基督是家的盘石而冰块是酒吧的基石。制冰工厂每天送一袋袋冰块。可岛国第一吧，自家以矿泉结成整砖又又冻得老久的老冰块，用时凿一大角扔杯，冰镇而且最要的，不致化太快糟蹋了好酒。师父教的：‘一杯只要搅拌的尾酒之王汀尼，若冰块才搅两下就化成叫客人退回来，你嘛酒保的只有摸摸鼻再一杯。’

门生骄傲得很：‘在我师父吧里，如果有人啤酒，绝对，不可擅自杯里加冰块甚至，不可先问要不要加冰块。开始我们真的嘀咕因为每次都是，我们得多跑一趟在杯里装满冰块再送去。当然师父是努力说服我们啦──天知哪天来了位内行啤酒，酒没开，你就先送上一个装满冰块的杯，见笑啊，千万不要说认识我。’

冰块是酒吧的基石，可师父都在教戒冰块。红酒规则一、千万千万别在公共场所喝红酒加冰块。此无关乎品味，也不是失礼，而是没有公德心。某年邑于岛国业务最大一家公司的法国总裁肯定酒廊（XO）业务拜访太勤，骇（谄媚？）到不行记者会上竟宣称，邑白兰地在福尔沙找到了最佳的新喝法，加冰块、加姜汽、加可可乐。我们师父XX了哦：‘真是没有荣誉的商人，自甘堕落，枉费邑号称白兰地女王。就莫怪白兰地市场一落千丈，你看书店还有关于白兰地的书吗？也没听哪个人会自称是白兰地专家。’

是罢以戒为师：‘Nottobe，比tobe，可重要多多也难得多多。’

所以我的冰裂纹岩石杯，为着它淀在杯底的蓝是极光蓝抑或冰河蓝如果用来纯喝冷冻库取的伏特加──伏特加？为什么不是威士忌，波本威士忌，修的波本不加冰，岩石杯里琥珀像是藏着答案像是透过琥珀滤镜看世界看哪，让光线变暗，音量降低，棱角化圆，它没有答案它只是溶解了问题。伏特加呢？

‘伏特加绝对不需要，也不可能，陈年。’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会二百五的买一瓶药用酒，倒埔里酒厂的橡木桶，期望三五年后倒来是瓶XO罢。’

听不懂。

‘意思是蒸馏来酒度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乙醇已纯到无甚杂质了故此并不因陈放或与木桶结合而更香更醇，除了挥发一些酒收一些木桶的琥珀，不会成为更有价值的陈年伏特加。市售伏特加，即把这酒掺稀释到百分之四十左右。’

还是不懂。

‘好，大白话。由于几近纯酒，它不需胃消化可直接由小收，亦没有杂质令人痛恶心，加上无无气味之特质，只要你不上脸，即无人能发现你中午溜班去喝了两杯伏特加或是你咖啡杯里装的不是义大利缩咖啡而是伏特加。其压倒优势即，不会宿醉。想想如果你早上醒来，昨夜酒醉的人事已不堪一提却要命的痛到快爆炸，请问，这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