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开。我们到哪里去好呢，要不你还是先好好休息休息怎么样？”

“不，不，不，”她向那被人得皱的床铺投去恶痛绝的一瞥。“赶快离开，赶快离开这儿，赶快离开再也不来…永世不再来…唔…不到哪儿去，再也不到这儿来！”

他服从了，在门房的小屋里还站着一个警察，他接过登记单，在本上记录下一什么。然后他横眉厉目扫了他们一，目光像把刀。克丽丝娜颓然摇晃了几下，手不扶住她。但这时警官又弯下腰去看证件了。费迪南不得不去街上、接到空气、这才受到自由，她地了一气，似乎先前一度死去的她此时又还魂，又复活了。

虽然到天亮还有很长时间，但路灯似乎已经疲惫不堪了。不仅是路灯，一切都显疲惫不堪的样：空的街、黑沉沉的楼房、街门闭的店铺，还有稀稀落落的、拖着疲倦的落街的行人；匹踏着缓缓的、沉重的步，耷拉着，拉着狭长的、农民运菜的大车到市场去，当你从这些车旁边走过时，会闻到一乎乎、酸溜溜的气味。过了一会，车咕隆隆地在石板路面上驶过，洋铁桶互相撞击发轻轻的当啷声，这一阵过后，一切又复归平静，四周黑——的，令人-得慌。街上行人稀少；面包房小伙计，下工人，还有一些说不准什么活的工人，他们全都脸沉、一个个面如菜，神情忧郁，同时沧然睡眠不足和心情烦闷，他们两个都不由自主地受到：沉睡的城市不满意这些碌碌的人们，而反过来这些碌碌的人们也不满意这沉睡的城市。他们一句话不说，默默地穿过黑暗，向火车站走去。那儿可以有个坐，可以休息一下，可以有个栖之所：那是无家可归者的家啊。

在候车室里他们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长椅上躺着不少人，有男的，有女的，都张着嘴睡着了，他们边放着行李，而自己也像一件件被挤得不成形的行李卷，被坎坷的命运驱赶着狼迹天涯。从室外时不时传来一阵愤愤的气咻咻的息和：这是调动机车、试验烧了的锅炉发的声音，除此之外便四寂然。

“别老是想着刚才的事了，”他对她说“没有什么事，下一回我一定设法，决不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我觉得你对我还有怨气，虽说你不是有意要埋怨我，因为那并不是我的过错。”

“是的，”她好像自言自语地喃喃说“我知的，我知…这不是你的过错，可究竟是谁的过错呢？为什么这事情总落在我们上？我们又没有过什么坏事，没有损害过谁一丝一毫。可是你只要迈一步，恶狗便向你扑来。我从没有向生活提过多的要求，我只去度了一次假，只有一次想同别人一样过几天好日，兴兴、轻轻松松地过上一个星期、两个星期罢了，可是接着母亲就…我只有一回…”她说不下去了。

他力图安她。“唉呀，傻孩，现在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别想得那么严重…他们想搜查某一个人，所以把每人的姓名年龄职业等情况都登记一下，这没有什么，我们也不过是偶然碰上这事罢了。”

“我知，我知，只是偶然碰上。可是刚才发生的事…你不懂，是的，费迪南，你并不懂得，只有女人才懂得这个，你不知这其中的义。当一个女人还是小姑娘、还是小孩、还不懂事的时候，她心里就着一个好的梦，梦想着将来有一天同一个男人、同自己心的男人在一起，那是多么好的时刻啊…每个女人都过这样的梦…她并不知这个好的时刻是什么样，可能会是什么样，而且不要好的女友们把这事讲得多么绘声绘，她也还是想像不的情景来。但有一是共同的，这就是，每个少女，每个女人，她们都把这件事设想成一件隆重的大事…一件好的事…一生中最最好的时刻…我不知要怎样才能对你说明白，总之就是：她们都把这事当成一奔，一个女人可以说就是为这个而活着的…她们都把它想像成某能帮助她们忘掉生活中一切烦恼的东西…女人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梦想着，向往着未来的幸福，描绘着那时的图景…不，她本不是在描绘那幸福的图景，她不愿意、也不能够把它清楚地描绘来，而只是在这个梦，就跟平时人们好梦一样，完全是飘飘忽忽、朦朦胧胧的，就好像…可是到后来…到后来好的梦想竟成了这样…那么可怕，那么恶心，让人骨悚然…唉，谁能理解这梦幻灭的痛苦啊？因为，一旦它被毁掉、被玷污，那就无论谁也不能替她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