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的克丽丝娜以她那青年人的满腔情和率直的轻信，竟还在为她最凶狠的敌人作辩护：枢密顾问老夫人是多好的人啊，真是令人动，她对谁都那么关怀备至；说到曼海姆姑娘嘛，埃尔金斯勋爵哪里知，她是多么聪明、活泼，又多么风趣呀，也许她在他面前是到胆怯吧。总而言之，这里所有的人对她都那么亲切友好、笑脸相迎、心地善良，说真的，她有时确实到害羞，自己对这一切受之有愧。

①舒尔斯-塔拉斯普，下恩加了疗养地，有著名的矿泉。

老人低下，注视着他的手杖的尖端。自从战事爆发以来，他对人、对各大国颇为寒心、大失所望，因为他看到他们施不义于他人和别国，看清了他们是那样自私自利、冷酷无情、鼠目寸光。在伊普雷的泥淖中，在苏瓦松郊区的一个石灰窑（那是他儿阵亡的地方）旁，他青年时期信奉过的约翰-斯图亚特-穆勒①及其弟们的理想主义，即对人类德使命和白人灵魂尚的信仰，也一同被彻底埋葬了。他厌恶政治，对俱乐里冷冰冰的社活动、正式宴会上的装模作样十分反；自从儿死后他就一直在避免结识新；在自己这一代人上，那冥顽不灵、闭不看现实的死态度，那墨守成规、不善于重新学习以适应从战前到新时代的转弯的顽固哲学，使他非常痛心；而青年一代上那轻浮的、不知天地厚的狂妄自大则使他生气。可是在这个少女上他第一次看到笃信，看到了沉、神圣的恩之心，看到她仅仅由于自己于青年华就对造主充满了激之情。在她边他懂得了，上一代人从痛苦的经验中得来的对人生的全不信任态度，幸而对下一代人还是陌生的、不起作用的，任何新的青年一代要沾染上这思想都还需要从来。他欣喜地到：哪怕对别人的滴恩情她都由衷地激，这是多么好的情啊！这时他中升起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烈、甚至达到了痛苦程度的望：但愿这无比好、心的情能有一分温一下自己的生活，甚至最好让它同自己完全联结在一起！他想，我兴许可以保护她若年，也许在我的保护下她永远不会（或者很晚才会）知人世间的卑鄙——那在某一个名字面前哈腰，而把穷人踩在脚下的卑鄙行径。啊——他看着她的侧面：这时她刚刚像孩似地张开了嘴，大大着迎面呼呼来的新鲜空气，睛闭着——老人心想，只要让我过上几年青年人的生活我就心满意足了！现在，当她带着激的神情转向他，又开始娓娓而谈时，老人并没有全神贯注地听，因为这时他蓦地到勇气倍增，他在考虑着怎样以最委婉的方式利用这也许是最后的时机，试探一下她是否对自己有情意。

①约翰-斯图亚特-穆勒（1806-1873），英国经济学家、唯心主义哲学家功利主义者，鼓资产阶级的民主自由。

在舒尔斯-塔拉斯普他们喝茶小憩。然后，在林荫大的一条长椅上坐着闲谈时，他小心翼翼、转弯抹角地开始他的追求了。他说，他有两个侄女住在津，年龄和她相仿，假如她愿意去英国的话，可以在她们那里居住；有幸邀请她去同侄女们住在一起，是一件他到十分快的事，而如果她不讨厌他的陪伴，当然-，这是个老伴啦，那么，他将非常愉快地带她去游览敦。只是一件，他当然不知她是否下得了决心离开奥地利到英国去，不知她是否家乡有事离不开——唔，他的意思是说：是否有什么她觉得不忍割，从内心里到难舍难分的事，话说得是够明白的了。然而，克丽丝娜此刻正沉浸在洋溢的情中，竟一没有明白老人的用意。啊，不，没有什么事，她多么想到世界上其他地方去看看啊，听说英国非常；关于津，还有津那有名的赛艇，她听过的多了，人们都说没有哪个国家育活动这样普及，没有哪一青年人能玩得这么痛快！

老人的脸沉下来了。她说了半天，竟连一个字都不提他！她只想到了她自己，只想到自己是年轻人。他的勇气丝毫也没有了。不，他想，把一个充满青活力的年轻人关在一座古堡里，让人家陪伴一个老，这简直是犯罪！不，别去碰钉了，别丑了，同她告别吧，老！你的好日已经过去了！太晚了！

“我们该回去了吧？”他问，声音突然完全变了“我担心晚了凡-博夫人会着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