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送去，她昨天就来过了…不，千万别再打盹睡着了，作好准备：闹铃一响上就起来…可是，今天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闹钟这么半天不响？…是坏了，还是忘了上弦…为什么老不响，屋里不是早就亮了吗？…哎呀，我的老天，也许我已经睡过了，现在已经七了、八了、甚至已经九了，人家已经在窗骂开了，就像那一回我因为很不舒服去晚了，他们上就要去局里告诉我的状…而现在正是大裁员的时候啊…老天保佑，可千万不能迟到，不能睡过啊…害怕误了时间这恐惧心理，多年来咬噬着她，像鼹鼠一样一直钻迸她的睡梦——这块黑糊糊的土地——的最。这恐惧此刻使她在睡惺忪、神志模糊中到揪心的疼痛，以致她上那最后一层薄薄的睡意骤然消释，猛地一下睁开了。

哟，我这是——她惊骇地、怯怯地抬看天板——我究竟躺在什么地方啊？——我——我遇上了什么事？她前现的不再是每天习以为常的被煤烟熏得漆黑、满是灰糊糊的蜘蛛网、架在黑魆魆的木梁上的歪歪斜斜的阁楼屋，而是一块方方整整、光洁耀的天板，十分致地嵌在四周镀金架中间。噫，屋里怎么一下这样明亮？唔，一定是夜里突然新开了一扇窗吧？我在哪儿？我究竟在哪儿？她迷离恍惚地使劲盯着自己的双手看。可它们今天不像往常那样放在那床又旧又破、打了补钉的褐驼单上了，被也突然变成了新的，又轻巧又柔，碧蓝的底上绣着淡红的。不！——看到这情景之后的第一个闪念——这不是我的床！不！——第二个念闪过，她忽地坐起来——这不是我的房间！然后，第三个心灵的悸动更加激烈，促使她向整个房间投去清醒的一瞥，一切都明白了：原来是度假、假期、自由、瑞士、姨妈、姨爹、富丽堂皇的宾馆！这里没有恐惧、没有职责、没有工作、没有时间、没有闹钟！没有炉灶，没有恐惧、没人等着，没人，十年来不停地转动着、磨碎了她的生命的那个沉重不堪的磨盘，现在第一次停住了。你可以——这儿这张床多么和、柔、舒适，使人浑酥慵倦——躺着不动，安详地、泰然地会血里的血汩汩动，受这经过致纤巧的窗帘皱褶过滤而异常柔和的光，它在等候你去充分享用，领略这清凉快的肤上觉到的适意的温煦。你可以毫无顾忌、心安理得、懒洋洋地再次闭上睛梦乡，可以自由自在地舒展骨，你是自己的主人了。你甚至可以——现在她记起来姨妈告诉过她——一下床这个钮（钮底下有一张和邮票一般大小的服务员相片），是呀，你什么事也不用，只消把胳膊伸到钮那里，手指轻轻一，——简直是童话般的神奇！——两分钟后门就开了，原来是一个服务员敲了敲门恭恭敬敬地走屋来，把一辆装着小橡的绝、玲珑别致的小车推到自己床前（她在姨妈那里见过这样的小车，曾羡慕不已），上面放着咖啡、茶或者巧克力，你想吃什么就送什么，盛放在漂亮的杯盘里，旁边还摆着几块雪白的锦缎餐巾。早就这样一下摆到你面前，你不用磨咖啡豆，不用笼火、不用光脚穿拖鞋、不用拖着冷得发抖的围着锅台转，不，一切都现现成成地送到房间里来了：白的心、金黄的蜂，还有好多像昨天那样的珍馐佳肴，乘着橇咕噜咕嗜一直开你到床边，开到这张又和又柔的床前，完全不用你自己劳神，用不着你动一个小拇指。或者你还可以另外一个钮，那旁边的黄铜牌上是一个小白帽的少女像，你手指刚一下去，她就轻轻敲门，异常捷地走来。她穿一黑连衣裙，腰间系着净的围裙，来就开问小有什么吩咐，要不要打开百叶窗，要不要拉开窗帘、拉开多少，要不要这会儿就准备洗澡。在这个神奇的童话世界里，你可以提千千万万个愿望，而每个愿望都一眨就实现了。这里你想要什么都行，想什么都行，可又不是非想不可，非不可。你可以铃也可以不铃，可以起床也可以不起床，可以再睡一觉或者就这样躺着不动，一切听便，可以睁着睛，也可以闭上睛让各好的、悠悠忽忽的遐想像清凉甘的泉遍全。或者，你可以什么也不想，而只是恣意领略这舒坦的、朦朦胧胧的、若即若离的情趣：时间是你的仆人，你并不是时间的隶啊。你不是被这每时每秒都在疯狂转动着的时间风车驱赶着，而是坐在一只收起桨的小船里，闭着睛在时间的长河中随波漾。克丽丝娜就这样躺在床上，沉浸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