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太贵”你只挑、只要、毫不费神，不假思索，转大包小包就都捆好，并且还由百货商店派人在你不知不觉间飞快地送到你家里去。你还没敢开要，你的愿望就实现了：简直使人到神秘莫测，然而却令人陶醉、令人心旷神怡、不可言。克丽丝娜心甘情愿地投到这个奇迹的漩涡之中，听任姨妈摆布，每当姨妈从钱包里掏钱，她就怯生生地把扭开不看，竭力去听别人说话，竭力避免听到价钱的数字，因为姨妈在她上的钱真是太多太多了，多得难以想像！她多少年的开销加在一起也没有这半个小时多呀，不过等到她们走了商店，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万分激地、瑟瑟发抖地拉起恩人的手臂，亲吻这只善良的手。姨妈见她这副受若惊的惹人怜的模样，微笑着说：“现在到上了！我带你到一个女理发师那里去，利用你理发的时间我去找两个朋友，估计不在，我把名片放在那儿也就行了。一个钟后你就会面目一新，那时我再来接你，你可以好好注意一下她怎么替你打扮。唔，就是现在你也已经大大变样了。理完发我们去散散步，今晚我们要痛痛快快地玩玩呢。”克丽丝娜的心怦怦着，顺从地跟着姨妈来到一间瓷砖墁地、镜闪闪发亮的理发室。屋里充满了甜的意，弥漫着香皂和各香那惬意的、宜人的清香。旁边，一架电风机像山风一样呼呼地唿哨着。女理发师是一个机的翘鼻法国女人，她细听着姨妈向她发各各样的指示，克丽丝娜听不懂多少，也不想去明白它们的义。她这时蓦地验到一新的乐趣：听任摆布、排除意念、坐等纷至沓来的意外惊喜。理发师让她在舒适的转椅上坐下，姨妈走了；她轻轻靠在椅背上，合上睛，尽情领略着这使人到异常舒坦的昏昏睡的滋味，耳边响着理发推的咔哒声，脖颈上有一钢铁的凉丝丝的觉，听着这个活跃的女人在低声絮叨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她呼着柔和、郁的香雾，听任别人灵巧的手指和甘的发油、香从自己的发和脖上轻轻地、麻酥酥地掠过。千万别睁开睛，她想，也许一睁这一切全都是幻觉吧，千万别发问！尽情品尝这舒适的假日滋味吧：自己总算也得到休息了，不是伺候别人，而是被人伺候了。好好把两手舒舒服服地放在怀里，听任别人为自己服务，服务到自己上，可得好好品尝一下这少有的、懒洋洋地躺在靠椅中让人服侍的受，充分品尝这浑酥、飘飘仙的滋味，这是一奇妙的官享受，几年、几十年不曾验过了；她闭着睛，置于这一片温煦的香气包围之中，回想起上一次：她，一个小女孩，躺在床上，已经发了几天烧；后来烧退了，妈妈给自己端来了雪白香甜的杏仁酪，爸爸和哥哥坐在床沿上，每个人都在替她心，为她劳，都是那样温柔善良，隔的金丝雀喳喳叫着，唱着调的小曲儿，床铺多么温、柔和，用不着去上学了，人人都对自己贴微；玩就搁在被上，可她躺得太舒服了，懒洋洋的不想摆它们；唔，最好还是闭着睛好好验一下这无所事事、一切全由别人代劳的滋味吧。二十几年来她不曾回忆起孩提时代这次慵倦懒散、一舒适的经历，现在呢，这受又突然现了。人的是有记的，那受过温的前额是有记的呀。手脚麻利的女理发师问了几次诸如“您还想再短些吗”这样的问题，但她每次都只回答一句：“随便吧。”然后有意避开不看举在她边的镜。不，千万千万别搅扰这神仙般无事一轻、一切听凭人安排、自己悠然超脱于一切念和行为之外的好觉啊！虽说支使别人——这辈第一次支使人，像老爷太太们那样发号施令，自己的心愿这那，也有它迷人的引力。现在，从一个小巧的磨光玻璃瓶中，香正洒在她的发上，刮脸刀片无比轻柔地在她的肤上酥酥地过，她顿时觉得上轻松得奇，后颈项在空气中，立时到一阵新鲜和清凉。其实她何尝不想向镜里瞅上一，可还是抑制住自己没有这样，因为闭着睛能延长这梦幻般的陶醉、销魂之呀！她正沉浸在这样的心情中，早已又有另一位理发女郎像家神①般轻盈地在她边坐下，为她修指甲，与此同时，原先那位理发师在她的发上秀的波狼。这两件事，她也服服帖帖地听任她们摆，然后，勤快的女容师说了声“Vousetesunpeupale，Made摸iselle②之后，就用各红、眉笔、胭。她涂嘴、勾眉、抹双颊，她也同样一声不响地顺从着。这一切，她在这完全排除了各念、十分舒坦的昏昏然、飘飘然的心境中既看见了又没有看见，因为她被香气——

的空气麻醉了，几乎不清这一切究竟是发生在自己上呢，还是在另一个本就不是自己的全新的“我”上。她只是宛如梦中一般，紊而虚幻地经历着一次奇遇，同时也有害怕会突然从这个梦中惊醒。

①家神：传说悄悄帮人家务的轻盈、小巧的神仙。

②法语：小，您脸有苍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