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床铺：真的可以在这样清、雪白的床单上睡觉吗？还有那印绸面鸭绒被，摸在手里是那样的轻柔。手指一，灯就刷地亮了，把屋每个角落都涂上了一层温宜人的粉红调。新的发现——接踵而来，洗脸池和梳妆台洁白、锃亮，上面摆着一镍制洗漱用；安乐椅既又，坐下去你得费力气才能从它那富有弹的座上站起来；磨光的上等木料制作的家，同墙纸那意郁的油绿相映成趣，非常和谐。瞧，在这儿桌上，为了迎她而在一只脚玻璃杯里上了一束盛开的火红的四石竹，这简直就是从一支晶号角中向她奏一支威武雄壮、有声有的迎乐曲！这富贵华丽的景象是多么像梦境一般好！想着自己可以观看、使用、享有这些东西，在这里度过一天、八天、十四天之久，她心中充满了预先到的大喜悦，便轻手轻脚地、战战兢兢地满怀柔情走近这些自己从未见过的用，摸摸这个摸摸那个，一样接一样，沉浸在接二连三的狂喜之中，直到突然像踩着蛇那样猛然后退一步，差摔倒在地。原来，她竟糊里糊涂地将橱的门碰开了——于是从虚掩着的二柜门上的一面意外现的镜里映一个真人般大小的人像，活像玩盒上画的吐着红的鬼！——她大吃一惊，原来这就是她自己！真是太残酷了，这是整间陈设极为雅的房间里惟一刺的东西！这当一使她两发，因为她毫无神准备，猛然看到自己那样黄得俗气的、里糙的旅行大衣，那压扁了的草帽，还有草帽底下那张惊慌的面孔。“哪里溜来的一个女贼呀，快去！别脏了这房！到你应该呆的地方去！”她仿佛听见镜在厉声呵斥她。真的，她惊愕地想，我怎么这样不知天地厚，异想天开，厚着脸想住这样的房间，在这样的世界上生活！这多丢姨妈的脸呀！她说什么来着，叫我别过分讲究了！好像我有多少漂亮衣服似的！不，我不下去了，还是呆在这里吧，还是回家去吧。可我怎么躲起来，怎么趁别人还没有看见我，还没有觉我讨厌就及时地、迅速地离开呢？由于躲避镜，她不由自主地使劲往后退，一直退到台上了。她双手死死抓住栏杆，睛直愣愣地盯着楼下。只要一狠心，就万事大吉了。

这时，下面锣声又一次示威似的响起来，我的老天！她想起来了——姨爹姨妈还在下面大厅里等着自己呢，而她竟然还在这里瞎磨蹭。脸也没有洗，甚至连那件令人作呕的理品大衣都还没有脱掉。她急急忙忙打开藤箱，拿她的洗漱用。可是当她把卷在一块橡垫里的东西摊开来，放在光的晶板上，看着那质地糙的皂、那笨的小木刷和其他几样一看去就知不值几文钱的盥洗用时，她似乎到又一次把自己那副小市民的寒酸相暴在别人那充满优越的、讥诮的、看闹的光面前。女仆在收拾房间时会怎样想呢？她准会上到楼下服务员中间取笑这位叫化般的客人。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宾馆就都会知了，而她不得不每天从他们边经过，天天如此，心慌意地赶低下，让人家在自己背后指指，窃窃私议。唉，姨妈对此是毫无办法的，这是掩盖不住的，是一定会漏馅的。无论在哪里，她每走一步都会捉襟见肘，使任何人都能看见她衣服和鞋袜遮掩住的赤的寒碜和卑微。但现在是只能不能退了，姨妈在等着，她还说姨爹是个急。穿什么好呢？天哪，怎么办？她先是想穿上借她的那绿的人造丝女衬衫，可是，昨天在克莱因赖芙林还是她全衣中最级的东西，此时在她中却变得又陋又俗气了。不如穿那件白衬衣吧，它还不大引人注目，另外再把瓶里那些拿上，举在前，也许那火红的艳丽彩可以转移人们的注意力。这个想法了之后，她便低垂，忽匆匆从楼梯间里的客人们旁走过，飞快地跑下楼去，——仅仅为了摆脱怕别人细看自己这一畏惧心理的纠缠。这时的她面煞白，上气不接下气，重脚轻，两鬓之间阵阵弦、疼痛，恍惚间觉得自己是睁睁地堕了万丈渊。

姨妈在大厅里看见她来了。真奇怪，这孩是怎么啦，瞧她三步并作两步飞跑下楼，又像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十分狼狈地从别人边跑过去！看来是个躁躁、慌里慌张的孩，-，真应该事先了解了解！哎哟，老天，她现在怎么又那样傻乎乎地站在大厅门不动了呢？兴许她是近视，要不就是有什么别的病吧？“嗳，孩，你这是怎么啦？你的脸很难看啊！你哪里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