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这样作并没有使我满意。”说罢他就走了来。施拉梅克惊愕地目送他走房间，认为这异乎寻常的举动应归咎于新生的激动，没有继续思考这一件事。

贝格尔开始环顾四周了。他的生活终于要摸到底了。他到这里已经几个星期了，但是他的见识并不比第一天更多。一幅幅景象慢慢地飞向远方，如同散地飘动的白云。他童年时代那些充满幻想的诺言现在都变得苍白无力，零零散散地消解在雾中了。这真的就是维也纳吗？就是那个大城市吗？就是从他第一次用生笨拙的字母在纸上涂抹这个名字那天起多年以来的梦想吗？也许当初他只想到许多楼房，还想到旋转木必定比教堂年集上的旋转木个更大，彩更漂亮。然后他慢慢地从许多书本里找各颜，让那些引人的，值得追求的女卖风地在大街上行走，房里住的都是胆大包天的冒险家，夜里到都是疯狂的大学生协会活动，所有这一切都现在呼啸纷的旋涡中，这就叫青和生活。

而如今有什么呢？一个房间，既很狭小，又是空的。为了在汗衣衫的书房里度过几个小时，他在早上就跑了自己的房间。一是去匆匆忙忙吃顿饭的客店，还有一是咖啡馆，他在那里专心阅报和看人，竟会忘了时间。他还漫无目的地在喧闹的大街上转游，直到疲力竭后又回到狭小空的房间这个家里为止。他也到剧院里去过一两次。但是对于他来说，到剧院里去始终是一痛苦的经历。这是因为，如果他站在层楼座上边，挤在对他素不相识的众人中间，那么，他到下边正厅中间以后排位上净是态优雅和善于辞令的男士们，净是珠光宝气，袒背的女士们，他看到他们如何互相问候，如何取笑和傲慢地互相对待。大家都互相熟悉，互相需要。书本没有撒谎，形形奇遇的真情实况就在这里。对于这些奇遇，他原来都是怀疑的，因为和他无缘。平时隐藏在沉默的房里的人世生活就在这里。恋事件、冒险艳遇、人生命运都在这里了。他觉得，在这里要从许多井筒中下到生活的财富里去。但是他站在这个地方，远远望去，不能其中。实际上他在童年时代的看法是对的：这里涂了彩和不停颤动的旋转木比家里的旋转木大。这里的音乐比家里的音乐更响亮和更令人着迷。这里的情也比家里的情更疯狂和更令人窒息。不过现在他只是站着旁观，而没有参与去。

使得他站立旁观的并不只是他的胆怯，贫穷也束缚他的手脚。他从家里得到的是够的，但是他觉得太少了。正是这仅仅足以过安静而简单的日常生活的收，才使他没有从匮乏的悬崖上摔下来。对于那成为青年时代意义的奢华浪费来说，他的日常生活的收绝对不够。他知没有可供挥霍的钱。他意识到那些他模模糊糊到很好，很迷人的事情都办不成，这使他为之羞愧。比如坐上租车在普拉特游场里风驰电掣般地兜风，又如在某个豪华酒店里与女人和朋友们喝香槟酒通宵厮混，再如任挥金如土，不加查。对于烟雾弥漫的酒店里那野的大学生夜生活他到厌恶。他愈来愈放肆地滋长起一个切的愿望：待到经济充裕时要从无聊的日常惯例中逃来，投更有生气的，伴随生活有力节拍，伴随青年人无拘无束的律动一起活跃起来的情绪中去。但是这一切他都办不到。每天的结局都是在晚上沉闷地回到这个狭小和惹人厌烦的房间里来。各影在这里都拖得长长的，很像是被凶恶的手散撒开似的。镜发的亮光就像是被冻僵了一样。在这里晚上他害怕早上的苏醒，而在早上他又害怕漫长的，令人昏睡的，无聊单调的一天要一直拖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