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的第一把绸伞，在民国二十三年面世。在此之前，并没有人想到，丝绸可以用作伞面，也上了伞面，整个的西湖景，都缩在一把绸伞上了——是那个号工人看不见的景。

他把它定了型，一把绸伞三十五骨，那段竹，从来没曾劈了三十六的，是因为他把的关。

——没有谁得知底蕴，从前，他手把上的是刀、枪、剑、裁，是双锤，一切的把，在他手上神化，是他制敌的武，是他灿若星的好日。

他从来不曾技，把任何一淡竹盘抛接过。总谁说是睛不灵光的遗憾。

要送志的，选的是“状元竹”画的是“翠堤晓”.冬天快要过去了。怀玉怎能忘却这三年之约？到底他又在一个昏黄凄艳的时分，由落日伴同践约。他熟悉的脚步携带他了场。

得了场，怀玉也就把他的墨镜给拿下来了。他闭上睛，场里很多听戏的，不免也闭上睛在欣赏，他终于也是一分。

他又问：

“人多不多？”

“都满了。”

段姆停把她那紫的披肩一楼，伴他坐下。一瞥靠墙有排木板，也有小孩路起脚尖儿在看。是“看”不是“听”满目奇异。

果然便是《小宴》，怀玉竖耳一听，已然认。咦，换了个娃娃腔呀，吕布来个尖扯远的娃娃腔，到底不同凡响：

“我与桃园弟兄论短长，关云长挥大刀猛虎一样，张翼德使蛇矛勇似金刚，刘玄德使双剑浑如天神降。…”

怀玉听，一句一个“好！”他很欣，忙不迭又问：

“穿什么戏衣？”

她听一阵，一省得是他问，便：

“粉红的，浅浅的粉红，衬彩蓝、银，哎，看他的翎，一边抖一边不抖，多像蟑螂的两须！”

“好看么？”

“好看——没你好看。”

志已经在唱：

怎敌我方天我故龙海样，

只杀得刘关张左遮右挡，

俺吕布名儿天下传扬。

怀玉一拍大：

“比从前还捧！是他的了！”

《饲宴》在彩声中下了幕。志回到后台，不错，一上广和楼就稳了。泡递他一个小茶壶，还帮他印印汗珠儿。

他取笑：“力气这么变，印印我就受伤了，看哪有人喜你？轻一？”

一瞥他的彩匣，在大镜旁，原来给上两冰糖葫芦，大概是她特造的，竹签又长又，串上十来个山里红，比一般的多一倍，遍晶莹耀目，抖呀抖，不是他的一双翎么？

在他开怀地又因满脸油彩不能大笑时，后台忽有个陌生人在他后过去，低着。

惟志服中没有其他了。

饮场之后，端还减了茶叶，一吐，是黯绿的一片——当初也曾青翠过呀。他又顺手小心一拭，怕坏了油彩，一边便把自己上一双翎跟那冰糖葫芦比划着，双方都很顽地讨对方心。

虽则他常跟泡吵嘴，此刻声音放至，也不喊她泡了：

“小翘姑娘好巧手哩！小生这厢有礼！”她伸手一戳，指上便染了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