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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廿一年middot;夏m(6/10)

百姓,一齐扭过来,看这“聊聊轩”中小小的台,一幅画板,绘着漫卷祥云,上面又贴了张告示,不知是什么告示,只见得“风、火、毒、、气”等五个大字,每个大字,下面又有四个小字,反正都是说茶的好

唱京韵大鼓的是凤舞。穿一袭月白洒灰、蓝的土布旗袍,不发,梳个合,耳畔是一颗泪似的珠坠,三十来岁。才一上场,拿起鼓箭,急攻密敲,她的是弦,一时间,全场上屏息了。

怀玉跟爹也是半了衣衫坐在茶馆靠西,来晚了,座位很后。

凤舞的大鼓书词是《隋唐演义》。一自基败坏,冷落了馆娃、铜雀楼,沦落至寂寞凄凉的田地,猛地风雷乍响,英雄豪杰改朝换代…她唱片:

“繁华消息似轻云,不朽还须建大勋。壮略扶天日坠,雄心岂骛骗群。时危俊杰姑埋迹,运启荣雄早致君。怪是史书收不尽,故将彩笔谱奇文

总是这样,从一声轻叹,开始了另一回合的是非功过。真命主、狠英雄、奇女、好小人—…谓义纷坛,魂游三界。把一本蒙了薄尘的演义本,擅,漏一隙净土,仔细诉说从

唱的是家国恨,儿女情,有刚有柔。凤舞最擅长的是颤音,即使是多么汹涌繁华的事儿,到了她中,最末的一句,便总是盛极而衰,缘尽残。只一个鼓箭,一副竹板,是男是女,亦忠亦好,千秋百世集于一

怀玉听的,是“他”唐朝故事。志不喜“他”的宋代,全是忠良被害、侯臣当,帝主苟安。

一段唱罢,茶客都给一两文,也有戳活儿,额外加钱。

苗师父着丹丹递予事先兑换的小竹牌。她站起来,怀玉才见着。二人指指天雨,作一个无奈的落的表情。

隔着茫茫人海,袅袅茶香,怀玉只见到丹丹。她连皱眉都跟其他人不同。怀玉怨天的表情,渐渐不可思议地转化成一朵笑容,他看着她,也实在太久了。——幸好她不知,怀玉待要把目光移开,万分的不舍。唐老大拍拍他:“你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台上的凤舞姑娘,又开始了另一段,不知如何,是这样的一段:

“…好应由它自谢,雨滴愁碎也。哉少年,望空怀想,渺渺芳魂乍遇,暗怨偷嗟…”

哦,原来丹丹偷了落馆《红梅阁》中的词儿。想这李慧娘,乃平章贾似之妾,随船游西湖,偶通书生裴舜卿,李失一赞“哉少年”贾妒恨中烧,归府后立斩李慧娘于半闲堂,又诱裴生府,困禁红梅阁,伺机暗杀…不过少年恋慕,—一便遭了杀之祸,好由不得自谢,总是受摧残,难怪连鬼也在嗟怨。

凤舞唱这大鼓,换了另一回转的腔,缠绵而又远送。让听的人总在自恨,好,要护呀。

余音又被风雨送至茶馆檐下了,避雨的也有卖布儿和绢的,也有卖烟叶的,很细意地护着他们的货品,情愿自己雨打,也不肯让生计受

有个剃歇着,一是火盆,上面放着铜脸盆;另一是个带屉的小长方凳。剃的正跟一个人有议价,那人

“你闲着也是闲着。剃个,给你一半的钱,好吧?你看,反正下雨天,不肯就拉倒!”说着说着,他也只好肯了。

那人一给坐到凳上,跷了二郎在抖,待剃的在小屉中拿刀和木梳来。

顾客转过半脸来由人动剃刀,原来是志。很得意,才半价,七八个铜板,真是捡便宜了。

一场苦雨,大概会直下到黄昏。撂地摊的,一天就白过了。挣不到几个钱,也得付租金。

远远望去,灰檬漾,雷走远了,风也弱了,但雨并没有止住的意思。

大伙看着势不对,只得意兴阑珊地回家转了。

丹丹随苗家来,一见到志剃了一半,便

“暧是你,好面呀!”其实是取笑他。

尴尬,上就是这个稽样,只好解嘲:

“你信不信,发也有鬼魂的,全给跑到你上去了。”

“我才不要,去你的!”

“它要找你,你不要也没办法啦,还是快逃吧。”

实在不乐意让丹丹看见他这副怪模样儿,只一个劲叫她走。

纵然是暑天,如此大雨瓢泼,天也凉了,檐下各人趔趄着,走不走好?丹丹猛地打了个寒噤。畔忽递来一杯茶。怀玉正是靠近门,看着丹丹:

“给你俗俗手。”

丹丹接过,也趁势喝一。怀玉很乐。

是这一次夏雨!雨太大,太重。雨下得远近都看不清,天河暴注,人间惨法。

这雨一下使断续下了一季。

直至云收雨散,天也惊了。知了罢叫,晴蜒倦飞,萤虫也失明了。凉意不知是顿生,还是悄来,总之每下一回雨,凉意一重。纵使郊原如洗,远山妩媚,但屈居城内天桥里外的老百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过了小暑大暑,便立了秋,不觉已是暑、白时节。

剃过了的又给长满了,在这小小茶馆檐下,却没再捡到便宜,只是听评书听相声,还是靠边一站,打个招呼,就听上老半天。他喜一些浅易而又是玩笑的故事。人人鬼鬼吃吃喝喝又一场。有说评书的讲《聊斋志异》,这样开

“今天说的是一个极小的小段,《劳山士》,这件事儿在山东。哪一府?哪一县?就别追究啦,反正离着劳山近。只不过,怎么近?步行也得有好几天的行程。这个人姓王,大概排行第七,所以叫王七…——说了等于没说,但日过了也就过了。

八月,北平到飘漾着一甜香,桂虽不,味却是郁的,闻到桂的香气,就知中秋快到了。

东四牌楼、西单牌楼、前门大街直达天桥等闹街,早已列开果摊,卖鲜货,有红、白、鸭儿梨、京白梨、苹果、青柿、石榴、桃—…

端午、中秋、除夕是三大节,孩们看着兴,大人们却不见得兴呀。因为这中秋,是要给算了一夏天的帐的,平时生活日用,赊下的,中秋要还了。最令唐老大烦恼的,便是付了地摊上的租金、分账,房也得算帐,剩不了多少,看就过冬了。而且这个夏天,雨下多了,只挣作艺钱,怀玉上上场,也没多大帮凑。

节,将就总得过。男不拜月,女不祭灶。怀玉跟志的节目只是逛东安市场去。在王府井大街上,本看不到什么“不景气”这里暂时没有皱眉的人,只因目不暇给,赶不及皱眉,上给牵引住了。

因为这是比较繁华和级的一个市场,正街上,商店一家连接一家,卖的东西都是时髦的衣料、等化妆品,就是日用百货都是考究的。像日用百货,就是直接从上海、广州等地采购时新的商品了。

丹丹尾随怀玉来此开了界,在店铺摊贩间穿梭,看见很多奇怪的东西,像开酒瓶的瓶起、绣上珠的拖鞋、铝盖或、、玻璃杯盖,还有赛珊治的皂盒。最奇怪的,是一边卖梳用的刨、网,另一边,却是外国人的胭脂红雪膏。古老的跟时新的,都在一块招展了。

穷家孩多是看看,也心满意足了。

走了一阵,丹丹见到市场中左右都是这泥人儿,人脸,嘴是兔上有两大耳朵,有大有小,大的约三尺,小的也有四五寸。全是被蟒扎靠的,骑在映群、老虎、狮、骏上,威风凛凛。丹丹问:“这是么玩意?”

怀玉递她一个,嘴活络,一拉线就动。“兔儿爷。我这嘴不停动,叫作刮打嘴兔儿爷。”

丹丹也拿在手中把玩,对,一拉中间的线,它就搭的,像在说话儿呢。

丹丹笑:“这是切糕哥,他也是刮打嘴兔儿爷。”

才想了一想:“他叫我们来会他,怎的还不见?”

怀玉:“我们来早了,不如先带你逛一逛,你知兔儿爷的故事吗?就是古时候,大地发生了一场瘟疫,只月里有这仙药——”

“为什么只得月里有?”

“故事是这样说的。有个青年不畏艰辛,冒险了月去盗药——”

“他怎么上月去?”

“他终究上了。被天兵天将发现了,布下天罗地网要抓他,危急之时,月里善良的玉兔不惜牺牲自己,剥下来——”怀玉

‘剧了不是要死吗?”

“它剥被在青年上,让他逃来,把仙药带给老百姓。”

“哦,所以大家就供奉起它来了?——它怎么这么笨,自己把药带到大地就成了。何必依靠一个中间人?或者它不敢?”

怀玉气坏了:“故事嘛,哪有寻究底的?不说了。”

“说吧说吧。”丹丹又见一份份的纸,上绘太星君,下绘月玉兔,藻彩制,金碧辉煌,便问:“这又是什么?”

“不知呀。”忍着笑转走了。

小贩忙招标:“大姑娘要买明光’?”

丹丹追着怀玉;“怀玉哥,给我说月光的故事。”

一个前一个后地走,真好比穿过一条麦芽糖铺成的甜路,火五仁提浆月饼给围成的圈圈。

市场里杂技场内,原来也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游艺项目呢,像小天桥一般,也唱戏、玩十样锦、耍武术、说相声…。

人群围了一个个一丈五见方的地盘,各自被引了。听听,有破灯谜呢:“此生来七寸长,一光。,摔之后穿衣裳。”——哎,大伙哗笑,真荤!

“这不好猜!”他们都起哄:“这不是…那话儿吗?”都不好意思讲了。

“嘿,我说的东西,人人用,人人有。真的,男人有,女人也有!”

“这倒新鲜!”

“我说的是牙刷,牙刷不是七寸长吗?哪会两边有?都一光的。你们刷牙不用牙粉牙膏吗7白沫来了,还有,摔之后——”

“我不用牙刷的呀。”人群中反应。

“你不给牙刷穿衣裳,那你刷完牙,自己也得穿衣裳,对吧?”

这荤破素猾的灯谜果然引了不少观众呢,都在等这小又说什么荤相声来。

原来志又搭了个场了:“好,我再来一个!”

也是鸟。不过这回不学鸟叫了,他清清咙,一扮了甲乙两声。单说起相声来——

甲:“你那鸟叫得好听,什么名儿?”

乙:“百灵。”

甲:“我也养了一乌,就是不叫。”

乙:“你得还呀。”

甲:“我还啦,天天透弯儿,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

乙:“那还不叫?奇怪,你得喂它,给它喝。”

甲:“它呀,不吃不喝,还常吐呢!”——

正在此时,丹丹跟怀玉发现他了,起来挥手,人太挤,挤不去。二人既是行内,也不叫志分神,就闪争取个好位置,看他什么新鲜玩意儿。志见二人来早了,自己还没收摊,说相声说到一半,脸都了,忙止住,向丹丹拱手:“姑您请过那边溜达去!”那批汉见姑娘家,也是不好听的,窃笑起来,也帮腔:“对呀,这不是人话呢。”

江湖起来:“姑,赏个脸,请请请。这满嘴粪呢,拜托拜托,怀玉,你带她去呀。”

怀玉会心一笑,扯她走。

方肯继续。观众提醒他:“吐呢!”

乙:“你拿什么养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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