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嫁衣。小楼见她趑趄，不舍，便一手抢过来。

仙问：

“这？你说——”

“什么？”小楼从床底下一张塑料布：“你把它包好了，藏到缸底下去。没事，新娘的嫁衣，我舍得你也舍不得！”

“我怕呀。”

“别怕。有我。”

仙蹲着包裹红裳，抬起来，目光灼灼：“小楼，你不会不要我吧？”

小楼没回答。他拿起一瓶二锅，倒碗中，大一喝。碗儿啪一声放下，酒溅洒了。仙站起来，也端碗喝一。小楼把心一横：

“要！上要！”

“小楼，我这一阵很晃，拿东忘西。又怕你又怕我”她喃喃地言辞不清。忙地，解着小楼的衣扣。小楼解着她的。

仙着泪，很激动：

“——想再生个孩，也——来不及了！”

因着恐惧，特别激情，凡间的夫妻，纠缠，近乎疯狂。只有这样，两个人亲密靠近，成一，好对抗不详的明天。

不是二锅的醉意，是野兽的咆哮，要依靠原始的合撞击，来掩饰不安和绝望。逃避现实。

运动来了。

无路可逃。

两人来至蝶衣宅外。小楼拍打着门。

“师弟，开开门！”

仙也帮个腔：

“蝶衣，我俩有话劝劝你。”

原来蝶衣在院中晾晒行戏衣，把自己埋在一片奇异卉，云蒸霞蔚之中，数天不曾表态。已是最后关了。他不，人家也来封，派征抑或认捐，反正是“分手”之日。

他听得两在门外，焦虑而关怀，告诉他一句话：

“运动来了！”

“运动？”

他不清楚这是什么。外面的戏究竟演到哪一折呢？他们指的是鹿还是？都说“从此”不再唱旧戏了，一切都无用武之地了。

是必然吗？

要不由人家毁灭，要不自己亲手毁灭。

他决意不理会门外的伉俪。他才不需要劝。切肤，撕，是自家之疼。

蝶衣缓缓地，用一把好剪，先剪绣鞋，再剪戏衣。满院锦绣绫罗，化作飘柳。任从小楼又急又气，他无言以对。

一个人，一把火，疑幻疑真。他亲自，手挥目送，行毁于一旦，发嘶嘶的微响，瞬即成灰，形容枯槁，永难缀拾

他痛快，觉得值！

涸，苍白的脸异样地红——我就是不！我情愿烧掉也不！

辜负了师哥的关怀了，他不听他的。若果他一个人来劝，他也许打开了门，容他加，二人赏火去。他有伴儿，就拒诸门外算了。

微风卷，蝶衣嗅到空气中苦涩而刺鼻的味儿，戏衣有生命，那是回集的火葬——

但，不过一回小火。

今天，剧团全人员在会议室上学习班，学习主席对文艺界的批示。人人都是解放装，再无大小角儿分野，庄严肃穆认真地坐好，手持一本语录，一本记事薄，这是一向以来的“”

但这不是一向以来的学习。

剧团书记慷慨陈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