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之凄厉，心下有恻然。他发不正常的声音，鼻涕涎糊了半脸，但她知他永远无人知晓的心事，在一个几乎是生死关，仙一母，住痴人似的蝶衣：

“别瞎说，快好了！”

他在狂中，只见娘模糊的影，他记不清认不，他疯了，忽地死命搂着仙，凄凄地呼喊：

“娘呀！我不如死了吧！”

仙一叠声；

“快好了快好了，傻孩！”

穷鸟怀，猎师也不杀——

但这澄净的片刻终于过去。

双方回复正常，还是有债。

仙端着一盆，有意在门外挨延，不来。蝶衣仍是蝶衣，她的情敌，她最冷看他受罪，直至倦极痪。

小楼光着膀，拎过盆：

“咦？怎么不去？”

仙：

“待他静下来。免他在我上气！”

小楼先扶起蝶衣，帮他褪掉外衣，然后用巾拭汗酸，一边安：

“开难受，也算熬过去了。看，把烟戒了，可不就是新社会的新人儿啦？”

蝶衣苦笑：

“我是等你我才戒。”

因为是他的，蝶衣倒也十分的努力，好像这一，情谊又更了。也许连他也不知，自己拼命的，是等待着他的不满，痛心，忍无可忍，然后付诸行动。

在这几天，他上的痛苦，实在不比“重拾旧”的刺激大。戒烟是一长期煎熬的勾当。需要撑，需要呵护。蝶衣得小楼衣上的照顾，和责备，他很快乐。他觉得他的“忠”字，并没有白认。而且二人又靠得那么近乎，不比舞台上，烈的油彩遮盖了真面目，他发现了：

“师哥，你的脸这样了？”

“是吗，”小楼不经意：“开脸嘛，日久天长又勾又抹，一把把颜料盖上去，又一下一下的用草纸，你看那些草纸，蘸油往下”

“可不是？”仙的声音自门边响起：“就细的小白脸，也慢慢成了桔了。”

她一边说，一边放下饭盒，一件件打开来：“从前还不觉得怎样，现在，哎，不消提，非要把人家的手给割伤不可。”

见仙笑话家常，蝶衣也在榻上有气没气地回应：

“这倒不是，师哥的脸一直都算。他小时侯还长癞痢呢！这样的事你倒是不晓得。”

“真的呀？”

小楼一瞪：

“哪壶不开提哪壶。”

蝶衣心中有胜意，见好不收：

“那个时候他还为我打上一架，教训师兄弟，谁知砸在地石上，眉梢骨还有呢！”

末了调：

“——这可是一生一世的事。”

仙伸手摸摸小楼眉上的疤，笑：

“哦？那么英雄呀！”

又向蝶衣：

“你不说，我还真的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