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更不知应当如何回应。狼群一直得不到小狼的回音，嗥声渐少。它们可能也不明白昨夜听到的千真万确的小狼嗥声，为什么不再现了。

就在这时，小狼坐稳了，面朝西北开始发声。它低下“呜呜呜”地发狼嗥的第一关键音，然后憋足气，慢慢抬“呜”音终于转换到“欧”音上来。“呜呜呜…欧…欧…”小狼终于磕磕绊绊完成了一句不太标准的狼

嗥声。

三面狼嗥嘎然而止，狼群好像一楞：这“呜呜呜…欧…欧…”是什么意思？狼群有些吃不准，继续静默等待。过了一会儿，狼群里现了一个完全模仿蒙古包旁小狼的嗥声，好像是一条半大野狼嗥来的。陈阵发现自己的小狼也楞了一下，不明白那声嗥叫询问的是什么。小狼像一刚刚被治愈的聋哑狼，既听不懂人家的话，又说不自己想要说的意思。天那么黑，即便打手势表情，对方也看不见。

小狼等了一会，不见回音，就自顾自一步开始发挥。它低憋气，抬吐一长声。这次小狼终于完全恢复到昨夜的最平：“呜…欧…”欧声悠长，带着声气的童音，像长箫、像薄簧、像小钟、像短角号，尾音不断，余波绵长。小狼对自己的这声长嗥极为满意，它不等狼群回音，竟一个长嗥接着一个长嗥，过起瘾来了。由于心急，嗥声的尾音稍稍变短。它的越抬越，直到鼻指向腾格里。它亢奋而激烈，嗥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标准，连姿势也完全像条大狼。长嗥时，它把长嘴的嘴形，拢成像单簧的圆状，运足腹内的底气，均匀平稳地吐气拖音，拖啊拖，一直将一腔激情全用尽为止。然后，再狠命一气，继续长嗥长拖。小狼天喜地长嗥着“哭腔哀调”兴采烈地向狼群“鬼哭狼嚎”小狼的音质极、极、极纯，如婴如童，婉转清脆。在悠扬中它还自作主张地胡变调，即兴加了许多颤音和拐弯。

两人听得如痴如醉，杨克情不自禁压低声音去模仿小狼的狼歌。

陈阵小声对杨克说：我有一个发现，听了狼的长嗥，你就会明白蒙族民歌，为什么会有那么长的颤音和拖音了。蒙古民歌的风格，和汉人民歌的风格区别太大了。我猜测，这风格是从崇拜狼图腾的匈族那里传下来的。史书里就有过记载，《魏书》的《匈传》里面就说，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匈单于有两个漂亮的女儿，小女儿嫁给了一条老狼，跟狼生了许多儿女，原文还说：“妹…下为狼妻，而产。后滋繁成国。故其人好引声长歌，又似狼嚎”

杨克忙问：《匈传》里真有这样记载？你读书还是比我读得仔细。要是真有这个记载，那么就真的找到蒙古民歌的源了。

陈阵说：那还有错？《匈传》我不知看了多少遍了，里面好多彩段落，我背都能背下来了。读书人来到蒙古草原生活，不看《匈传》哪成？在草原，狼图腾真是无不在。一个民族的图腾，是这个民族崇拜和模仿的对象，崇拜狼图腾的民族，肯定会尽最大的可能去学习模仿狼的一切。所以我认为，蒙古人的音乐和歌唱，也必然受到狼嗥的影响，甚至是有意的学习和模仿。草原上所有其他动，羊狗黄羊旱獭狐狸等等的叫声，都没有这样悠长的拖音，只有狼歌和蒙古民歌才有。你再好好听听，像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