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收下他来，让他专门踏黄鱼车，兼当搬运工。平心而论，他虽然有“傻”但从无越轨的举动，更没发过神经病。相反，对分给他的每一件事，都一板一得极其认真。待人也诚恳：“康阿姨关照，让我送你回家呢。”

“不用了。”我耐心给他解释“在羊衫厂办完手续，我要去看一个同学，你先回去吧。”

知他回去要把每一句话如实讲给康阿姨听，我说话很小心。

“戆大阿四”相信地走了。我去检验科办完手续，带着一张盖了章的收据，离开羊衫厂，就直奔福安里。

小玉已随婆婆回到家里，看见我去了，她在床上一边爬一边扬起手来，连声叫我：

“姆妈，姆妈。”

我招呼了婆婆，抱起小玉来，重重地亲了两下，小玉乐得一个劲地笑。孩虽小，可也懂得亲妈妈了。

我放下小玉，寻找痰盂。婆婆家里没卫生设备，合家老小拉屎撒，用的都是桶。桶置放在前楼的门背后，用起来臭不说，我还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什么人突然之间闯了来。刚坐完月那天，我正在桶上解大便，亭间里在菜场开卡车的司机“大好佬”把地板踏得“咚咚”响闯前楼来，一边门一边问：

“你们家的秤呢？借我用一用！”

吓得我几乎惊叫起来。

此后我再也不敢在矫家用桶了。可矫家老少，却对此司空见惯，他们坐在桶上，有人走门，竟然还能同人谈山海经呢。我呢，一见人坐桶，就浑坐立不安，只觉得满屋都是臭气，什么事都没了灵魂。

回想文化大革命之前，我家住在十九号大院的二号楼里，楼上楼下，大小卫生设备齐全，六角形的小瓷砖铺地，洁白清。哦，那已经是非常非常遥远的事了。

找痰盂，我先去把前楼大门关上，又屋把里半间的门关上，再拉上半边窗帘，才坐下去小便。解的时候，我还怕有人突然敲门哩！那样，我准定解不下来。

瑞仁里的条件虽差，房间也比矫家小，但毕竟还有公用的卫生间和浴缸呢。我一定要尽快得到工作，公开我和小玉的母女关系，让她搬去同我住在一起。绝不能让她在福安里这环境中长大。那样，她也会不知不觉成为一个可怜的小市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