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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4/4)

嫂、嫂嫂”地叫得很亲。他俩心都明白,之所以能分在上海,一个当售票员,一个当饭店服务员,都因为他们的哥哥去了外地农村,要不,他两人中总有一个也得下农村的。矫静待我更是关切,她把自己的孩穿过的那些婴儿衣服,全都从箱里找来给了我。一有空,就同我说这说那的。还有爸爸妈妈,真正地把我当一个儿媳对待,我心恩的。可是,要我正正经经同他们谈一件涉及自己命运的事,我还是不习惯,还是鼓不起勇气来。就像这次回来生小玉,要住在他家,我一定要矫楠先写封信回来,把一切详详细细地给家里讲明白,直到收到他父母的回信,迎我回来生孩,我才动。是的,有什么话,还是让矫楠给家里讲吧。

堂,福安里已坐了半堂乘凉的居民,乍一望去,凉榻上、竹椅上、小板凳上,坐满了摇着蒲扇、折扇,着光光的胳膊和大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扫来。

小市民的目光,审视般的、猜度的、挑剔的目光。

我浑的汗在这一瞬间全竖了起来。我几乎可以想象,他们在背后怎样议论我。虽然我从未同他们有过往、讲过话,在堂里都是低着,垂着睑,但他们是绝不会放过尽情议论我的那份权利的。

我逃遁般地走了后门。

信箱里有信,是矫楠写来的。狭窄的楼梯上光线淡弱幽暗,我急急地走上楼去,矫冰正在逗着小玉“格格”地笑,见我屋,她乐呵呵地

“小玉真乖。睡着没布,一醒过来,我把着她撒,她撒了一大泡。乖,真乖。哦,嫂嫂,有哥哥的汇款,五十元,真不少哩!”

她指着桌上的玻璃板下,转又逗起小玉来。

我瞅了一玻璃板下的汇款单,果然,伍拾元整,是他的字迹。在那么穷得滴的山旮旯里,他到哪儿找来的钱呀?!

我迫不及待地展开了信笺。他吻我,这人,都生下小玉了,写信还这个腔调。他吻还没见过面的女儿小玉,要我替他代吻。亏他想得来。他接了大队的米机房,这事儿我是知的。歇凉寨大队建了一个打米机房,一年到都在给四乡八寨的老百姓打米,到年终了,却年年都没收,反而还要几个生产队摊电费,群众都有意见,但只敢在背后说,只因为经米机房的是大队主任吴大中的小舅,众人敢怒不敢言。我结婚到了歇凉寨,国家电力门下来追查大队里为啥接连几年不电费,要各家各自愿齐。这一来才把那小舅的问题开,老百姓的电费到他手里,他全贪污挪用了,数额特别大,好几千。公社、区里、县上都很重视,下来了工作组专门理这事儿。把小舅家的猪折了钱,把他新盖的两间厢房没收折了钱,把他的手表、家里的收音机折了钱,连同从他家抄的一千多现金,一齐搜来国家电力门,还差着一个尾数。这么一个贪污分,当然不能再让他经打米机房了,工作组让群众推选新的米机理员,选到哪个都不愿,都怕得罪吴大中这尊菩萨。公社里的指名要矫楠,说他抓过杀人逃犯“黑鳗鱼”群众信得过。吴大中提,为取教训,米机房实行“包”每年大队八百块钱。几个生产队的群众都说这办法好。电费、修理费、添置新米筛,统统由理员自己承担。超八百的分,归理员所有。当时,我替矫楠担忧,劝他别,他是不听,接下了米机房。没想到,仅仅半年工夫,他已齐了八百块。寄来的五十块,是超额收的第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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