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油灯闪悠悠的灯焰，我除下了脑壳上的斗笠，带儿拘谨地靠门站着。

屋里没啥动静，他一家人都还熟睡着吧。

吴大中解下了蓑衣，把扣在脑壳上的斗笠往墙角里一扔，顺手不知从哪儿抓来一条巾，递了过来：

“要不要一下？”

就是在微弱的油灯光影里，我也看这是一条脏得不能再脏的巾，我摇了摇，说了一声：

“谢谢！”

吴大中倒不在意，他把巾胡往脸上抹了抹，转过，又不知挂到哪儿去了：

“我给你倒杯。”

“不用了。”

他走到一张小小的四方桌旁，拿起杯，涮也没涮就给我倒了一杯递过来。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家的竹壳煨瓶边，就这一只白瓷小杯，所有到他家来的客人，大概都用这只杯喝，大概都一概不涮。我恶心得想吐，不过还是佯作微笑，接过了他递来的杯。

他见我不喝，就不走开：“今晚上好险。”

“多亏你救了我。”

“是的，是我救了你，冒着大风大雨发了疯一样去救你，你晓得是为啥么？”

油灯火焰忽然晃动起来，屋外的风雨声我全听不见了，我陡地有些不安，拼命镇定自己：

“你自己说的，怕…”

话没说完，他伸一双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抓得好猛，抓得我好痛。

我手里的茶杯失落在地，没发很大的声响。

油灯晃悠悠的光影里，他的一双睛里火迸。

“放手，我喊了！”我冷冷地说，还算镇静。

他扭歪嘴笑了：“喊吧，没人听得见。我婆娘娃娃都喝娘家兄弟的酒去了。”

我突然到自己像只笼中鸟一样无计可施了，同时又地抓住了手里的电筒。一路上走来，我还没亮过一次呢。

吴大中换了一副略带讨好的笑脸，声调也缓和下来：“没人晓得的。依了我，有你的好…”

“呸！”我忿忿地唾了他一。

他惊愕地缩回手去抹着吐到他脸上的，嘴角一丝狞笑。

没待他重新伸手，我抡起手中的电筒，照准他的脑壳，用尽全力气，就是狠狠地一下：

“叫你欺负人，叫你不怀好心！”

在他一声惊叫响起时，我顺手拉开了厢房门，一冲了雨扫风号的院坝，拼命跑黝黑的山野，茫无目标地朝前跑、朝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