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溪边，在山坡脚，在大树旁。即将到来的分离使得他俩陡然地到惆怅，到格外的依恋和缠绵。

不时的亲昵险些使他误了过路的班车，他们刚刚来到二十八里地外的公社所在地，班车就摇摇晃晃开来了。矫楠上了车，扑到车窗边向秦桂萍挥手：

“回去时一路上小心！”

“不怕！今天寨上有车来送公余粮，我搭车回。记住了，买不到火车票，住到我家去。”

“会去的，会去的。”

车溅起泥泞，把秦桂萍两条全溅脏了，她一没察觉，只顾着追上班车，朝着矫楠挥手。矫楠看得真切，她的睛里噙满了泪。车开老远了，她还站在公路当中，扬着手里的一方小手绢。

班车到了贵，矫楠就直扑火车站。开往上海的列车时间已过，也是天赐良机，火车晚，还没到达贵车站，他兴致地赶到售票窗。小小的售票窗挂了一块大大的黑板，上书：超员，停售…两行字。

矫楠神黯然，颓丧至极，不过他没到市郊去寻找秦桂萍父母所在的那家工厂，他觉得那很尴尬，很不是滋味，他从车站左侧的铁路员工了月台，等待着由重庆开往上海的那辆超员列车站。

一等就等了四个小时，车站上既没吃的，又没喝的，又冷又饿地等到天近黄昏，晚的列车站了。车还没停稳，等在月台上的乘客们就已动起来，有的拎包，有的提袋，有的挑起担，准备向列车发动攻击。

列车严重超负。没有乘客下车的车厢，车门闭，车门玻璃里面，看得到沙丁鱼一样挤压在一起的乘客。开了车门的车厢，急于上车的人们争先恐后地往车门里挤，人群都像堆了起来。

矫楠扑前跑后奔走了两个来回，也没找到一个上车的隙，他拎着手提包，睛都急红了。恰在束手无策之际，他一看到两个人用条扁担撬开了一扇闭的车窗，他顿时跑了过去，把手提包往车厢里一扔，顺手托住了一个人的腰：

“快上！”

他生来力气大，那人被他一托，自己一使劲，双脚已了车窗，车厢里拚命想把窗压下来的乘客，怕压伤他的，只好停止关窗。扑车窗的人，回过来就把车窗开大，矫楠捷地抓住车窗边沿，咬咬牙，狠狠一使劲，翻了车厢，随而协助一个爬上车的人，一起把另一个撬车窗的汉拉了车厢。

在那两个人把车窗关严的时候，矫楠已一坐倒在地，躯倚靠着座椅，一儿力气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他就在车厢内污浊、腐臭、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和来自五湖四海的男女乘客挤坐在一起，倾听着各音的牢怪话、小消息、播音喇叭，忍受着渴，忍受着难以下咽的列车盒饭，昏昏沉沉地摇了上海北站。

当列车停稳以后，始终超载的车厢里所有的人又像一般涌上了站台，矫楠已困乏得没一儿力气了。

幸好他没带啥行李，幸好他年轻力壮，等车厢里的人走光以后，他拎着提包下了车，疾步超过了好些抢在他前下车的乘客。想到即将见到父母妹，他多少有些亢奋，多少有些激动。虽然是个一文不名的知青，一个“兄”他还是有一回到了故乡的亲切。

前不知为啥又堵住了，围了一大堆人。好些提着过重行李的乘客，脆站下来边歇边等路畅通。矫楠无所顾忌地往人群里挤去，他想总有一个人挤得过去的。

“别赖着不动，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