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指着沈兆取笑：

“你不要摆老资格了，我看程旭也没那么大的胆，敢去那事！”

“嗳嗳，我提醒你们不要忘了！”沈兆提了嗓门叫“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程旭这人，别看他表面上闷声不响，谁知他心里想些什么？我告诉你们，表面上越是老实，骨里越是！”

“是啊！”常向玲鼓起两片红红的嘴，一双有突的大睛扫了灶屋里的知青们两，说：“现在这时候，什么颠三倒四的事情都会发生的！”

郑钦世连连：“这话符合生活的真实。颠三倒四的时期，发生颠三倒四的事情。对啊！”周玉琴不同意他们的话：“那也不一定，我看程旭怪是怪，还不至于这坏事！”

“不过，他这几年变得快极了，也难说他回上海之后，了一些什么朋友。”一直没说话的陈家勤，逐渐恢复了镇静，也开说了话：“依我看，他在学校一心想成名成家，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把他这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思想砸了个稀烂，他到在受了重大冲击的家里呆不下去，才到了山寨。看到农村不像他脑里想象得那个样，一时又没有招生招工，和大家合不来。在这情况下，他当然会变啰！我们常说，一个人总是变化着的，不是朝着无产阶级这方面变，就是朝着资产阶级那方面变，二者必居其一，不可能有第三条路！”

陈家勤这么振振有词地一分析，众人一时哑了场。连说话尖刻的郑钦世，也徐徐地吐着烟圈，说：“陈大博士一讲话，我只好洗耳恭听！但愿我不打瞌睡。”只有周玉琴，并不服气，她瞪了陈家勤一：

“刚刚合的时候，我们就是听了你们三队的人讲他怪，才觉得他不。两年时间一眨过去了，看看他还好嘛！他不说三四，不说我们一句坏话，和三队的贫下中农，相得也还不错，就是不愿多说话，多嚼，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我也有同。”莫晓晨。

章国兴伸手扶了扶镜，也说：“看一个人，一印象最重要。我一次看见程旭的时候，远远地向他打了个招呼。不想他没有回答我，我就到自尊心受了损伤，以后也不愿理他了。现在想来，当初他也许并没听见我叫他哩。”

“要说他坏，那倒也不一定。”常向玲见好几个人这么说，也不再持自己的观，便说：“我只觉得他不像个人，倒像是——一块冰。”

屋里响起了一片笑声。笑声未毕，冯令说：“我只觉得他孤零零一个人，有可怜。”

“现在这情形叫作一娘生九，连娘十条心！”郑钦世又发表他的“哲学”观了：“充分证明了，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不能求一致的。不过，大家说法不一，但还是有共同的东西，那就是经过这两年观察，可以看，程旭不是一个坏人。本人也有同。像他这人，也要关班房，恐怕我们国家的班房要关不下了！”

陈家勤见人们的观一面倒，心里倒真有焦急起来了，他拍了两下掌说：

“程旭是好是坏，我们来评判也已晚了。公安局要来抓他，就充分证明，他不是一个好人。对我们来说，今后已经不存在怎么和他相的问题，而是该想想，我们在思想上怎样和他划清界限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