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茶，恭恭敬敬端到茶几上“阿姨，你喝茶。是开的，小心。”

杨绍荃的两个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几下，表示谢，目光却没离开过闵静娣匀称的段。这姑娘虽说不上漂亮，看上去还是顺的。穷人的孩早当家，看她说话行事，也显得知书达理，毕竟是大学生。但她心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什么地方呢？杨绍荃讲不来。她喝了一茶，搁下茶杯的时候，随问：“小闵，改革开放那么多年了，甘肃天乡下变化大不大？”

“不大。”

“你看是什么原因呢？”

“穷呗。”

“那你爸爸、妈妈，都是农民？”

“我妈是农民。我爸不是。”

杨绍荃注意到，闵静娣答话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了。她猜测着说：“那你爸在外打工？”

屋里一阵沉默，杨绍荃疑惑地抬起来，闵静娣脸上呈现尴尬之，杨绍荃正想打听怎么回事，突然，闵静娣一掩自己扭动的脸，啜泣起来：“阿姨，我没爸…”

“那…”杨绍荃无意间动了这姑娘的隐私，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没料到，闵静娣泣着往下说：“我爸是省城里下放的知青，我妈怀上我时，我爸扔下我妈，跑回了省城。我从小就没爸，乡下本来就穷，我和我妈孤儿寡母，家里就更穷…哦，阿姨，对不起…”哽咽着勉把话说完，闵静娣的陡地波动起来，她仿佛恶心地一捂自己的嘴，离座起，摇摇晃晃动作放地冲了卫生间“砰”地重重地关上了门。

杨绍荃愣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无意间和这姑娘一谈，竟然会听到这么一件涉及家隐私的往事。究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她与永辉的情况不一样，和霞、卢晓峰、天华、思凡的遭遇也不一样，可以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但是，真不一样吗？不，这件事在本质上，和他们几个家发生过的事情，又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发生的地域、时间、个人不同罢了。这也正是杨绍荃会在听到和她绝然无关的这件事情时，内心觉大为震惊的原因。作为一个后辈，下一代人，闵静娣说到她父母经历的往事时，讲得极为简单，只有一两句话。可在杨绍荃听来，却是和她同时代人的又一个故事。只要细究下去，这个故事里会有多少细节，会有当年的多少生活的真实，会有多少无奈和辛酸。

隔着门，从卫生间里隐隐地传闵静娣咳嗽、吐痰、呕吐的声音，她一定是讲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时，情绪波动引起的恶心。杨绍荃可以想象，在那偏远的大西北农村，闵静娣的母亲要把她拉扯大，经历了多少磨难。

电话响了，杨绍荃以为又是找永辉联系要普洱茶的，习惯地起话筒，轻轻“喂”了一声，顺手还把桌上记录电话的本移了过来。

话筒里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嗓音：“小闵啊，你不要我呀，你这么，对你，对我，都没有好…”

杨绍荃赶打断对方的话，提了声音：“我不是小闵，小闵现在不舒服，在卫生间里，你一会儿再打来吧。”

“好、好，对不起，对不起，”男的声音顿时变得又警觉又的“好，那我一会儿再打来，一会儿再打来。”

杨绍荃挂断了电话，原先隐隐约约的疑惑顿时变成了满腹狐疑，什么七八糟的？这男人是谁？是她的父亲还是…他为什么用如此亲近的、既像哀求又似居临下的语气对她说话？他说的又是什么事情？

卫生间门的把手一声响，闵静娣走了来，她的圈稍显红，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她笑了笑说：“阿姨，对不起，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