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旋着门锁，现在不要说是电话，就是电报也不会使他着急。他关心的只是如何应付霞的到来。

他了屋，电话还在固执地响着。他走过去，抓起电话"喂"了一声。

"是《人生》杂志编辑吗？"话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宁波音。

"是的。"沈若尘懒懒散散地答。《人生》的影响大，电话号码印在杂志版权页上，社会上什么人都可以起电话给编辑拨号。

"我找沈若尘同志。"

指名找他的，他警觉起来："你是…"

"我姓卢，卢品山。"完全是个陌生人，"沈若尘在吗？"

"我是啊！"沈若尘不大情愿地回答。每期的责任编辑大名印在刊上，他们四个编辑，一人每年负责三期，沈若尘的名字要在上百万份刊上现，他知又有心的读者或是唠叨鬼吃饱饭没事来找他神聊或是相约见面了。

"哎呀，总算找到你了！"话筒里传来的宁波音如释重负，还带着几分惊喜，"跟你说啊，沈若尘，你的女儿沈霞，云南的女儿你还记得吗？"

血在沈若尘的手掌上凝固了一般，他生怕被人听见般"嗯"了一声，连忙用变了调的嗓音问：

"卢老伯，她…她在哪里？"

"她找你去了。找到你上班的编辑去了！"

沈若尘的声气就像在哭丧："我…我这里没见到她呀…"

"哪有这么快，哈哈，要隔一会儿才到呢！"卢老伯笑了，"告诉你，他们是昨晚上找到我这里的。你女儿在我家住了一晚上，刚才吃过早饭，我让小儿专门陪她来找你了。走了不多久，恐怕还要隔一会儿才能到你那里。放心吧，我小儿三十多岁了，上海滩大街小巷熟门熟路，不会丢失的。他们走后，我不放心，特意问了查号台，给你挂个电话。"

沈若尘激涕零，除了一迭连声谢，什么话都讲不上来。这么一来，他就可以免却在同事面前的尴尬和难堪了。这么一来，他就可以省却心神不定的牵挂肚、苦苦等待了。

"还记得我是谁吗？"

沈若尘晃脑袋，他搜索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来：

"卢老伯…"

"我是卢正琪的爹呀！"

"哎呀，卢老伯，谢谢你，谢谢你，我改日一定登门拜谢，登门拜谢！"沈若尘记起来了，卢正琪和他是同一命运的云南知青，只是队的地方离得远，往不多。回沪初期，他们在街乡办见过，他依稀记得，那是条豪的汉，似乎也是和自己一样，与傣家女离了婚后回上海来的。

"那就用不着了，都是自家人嘛！"卢老伯的声音仍然那么情，还带着笑声，"我那孙卢晓峰，也找来了。"

千恩万谢声中挂断了电话，沈若尘这才想起，忘了问一下卢正琪近来的情况。他记得此人好像分了工作，在经商。不知为啥不是他打电话来，而是让他爹打来。还有，送霞的是他弟弟。他在啥呢？差，还是同自己一样，结了婚，不便与亲生儿多往？

沈若尘手举过，赶苍蝇般挥挥手，转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