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室里鸦雀无声。不但是满寨社员，就是集的王连发，从县城学医回来的唐惠娟，从上海探亲先后回寨来的苏诚、华雯雯、肖永川，也都大大吃了一惊。真没想到，一句话不说的柯碧舟，竟能想这么个明的主意来，是啊，那些取之不尽的八月竹，晚初夏的五月间正成熟，把它们卖给国家，人们所愁的"钱"，也就是建小电站的经费，不就有了嘛！

只有邵玉蓉知，小柯的这个主意，是怎么会产生的。那天，伯伯邵思语给玉蓉寄来一些书籍杂志，柯碧舟来借去看，当他看到一本杂志上说到国家纸张张，小学课本开学了还印不，练习簿不易买到时，他灵机一动，陡然想到了，竹是最好的造纸原料之一，坡上的那些八月竹，为何不能卖给国家呢？

群众大会通过了决议，并且决定，派柯碧舟到县有关单位去打听、联系，看哪里需要造纸原料八月竹。

就这样，柯碧舟到县城去差了。前天一大早，绚丽的晨霞映在鲢鱼湖面上，邵玉蓉依依不舍地送柯碧舟上了小船，站在岸边，一直注视着小船消失在远方。她在心里默默地祝愿，愿小柯一路平安，愿小柯办事顺利，愿他通过这件事，被湖边寨社员群众公认，是一个好知青。

这么一件大好事，为什么要办那样久呢？他在县城碰上了难题，一个人找谁商量呢？邵玉蓉等不见小柯回来，吃不下饭了。

这情是怎么滋生的，连邵玉蓉自己，也没来得及去细细地察。也许可以说，这是女的特征，由怜悯与同情引起的。但仅仅是怜悯与同情，邵玉蓉还不至于陷忘我的情形，还不至于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变得沉思默想，心情不安。

在湖边寨长大的山乡姑娘邵玉蓉，熟悉暗大队的山，熟悉丽如画的鲢鱼湖，也熟悉读过三年初中的县城，却从不熟悉上海，这个祖国著名的大城市。她接过县城和山寨的小伙，却从没有接过上海的小青年。单这么说，人们一定会误认为玉蓉是个慕虚荣的山寨姑娘。事实恰恰相反，玉蓉看重的，正是艰苦朴素、任劳任怨、不夸夸其谈这些质朴的个。衣衫破烂、消瘦忧郁的柯碧舟每次在她前走过，不像苏诚、王连发、肖永川那样，笑的，目光直往她脸上溜，或是同她和和气气地打招呼。柯碧舟怕见人，同她而过，他垂着睑，目不旁移，悄悄避开一。这副不由自主来的可怜相，在玉蓉从没和小柯讲过话之前，已经地激起了她的同情心。她知，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家不好，是怕受到人歧视、轻蔑。有几次，她真想叫住他，请他起膛、仰起脸，像其他小伙一

样走路。姑娘的羞涩和自尊，使得她没有这么。但柯碧舟比其他知青留给她更的印象，那已经不可否认了。

后来，她接了两个女知青，听到了这两个格绝然不同的人对柯碧舟的评价。华雯雯说，柯碧舟是个地的傻瓜，又穷又寒伧，任何姑娘都不屑一顾；但平心而论，他决不是一个坏人。他不像苏诚那样风度潇洒、八面玲珑，他也不像肖永川那样野无耻、手段恶劣，他更不像王连发那样讲究实际，会对人敷衍应付。他就是他，一个叫人无法接近的年轻人。唐惠娟的评价要更为公正些，她觉得柯碧舟为人正直、劳动踏实、吃苦耐劳，从来不在人前说三四，从来没见他贿赂过哪个，也从来没见他对谁说句恭维话。而且，看得他很聪明，下乡才多少日啊，他能挑一百来斤重的担，能记住湖边寨那些田块的名字，也学着犁田耙田；秧季节，他能栽一手匀称齐整的秧来。可惜的是，他的家太不好了，况且自己又背着包袱，整天沉着个脸，让人不好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