粪便屙到渠里，于是，一整个寨的人喝都会喝一异样的味，污染太凶了。很小的时候，她就听大人们说过，要设法整治引的沟渠，可一直等到她嫁，泗溪人还在喝着沟渠。现在好了，真装上了自来，泗溪人彻底解决了喝问题，满寨的男女老幼多少年以后都还会记得他。

这些情况孙以达都晓得，可听她嘴里说来，孙以达仍有几分得意，但他没在她的面前过分显来，想起在省城里求人家资单位时赔的笑脸，还拉了主编一起面，他这会儿觉得值了。

这一个夜，冯小檬和他说闲话的时间比哪天都长，她起先一直站着，他请她坐下，她迟疑了一下，在坐下前，她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转走了去。正在他困惑时，她又端了一竹簸杨梅走了来，她说她忘了，这就是留给他吃的，洗过了，河谷地带的杨梅熟得早，甜得很。

他吃了一个，真的甜，特别是微带着一儿酸，更让喝了儿酒的孙以达觉得味好。他让她也吃，她坐在三屉桌的侧边，也吃了几只杨梅。离得他近了，他清晰地闻到从她的上轻拂过来的那一年轻异芬芳清新的气息，那么诱人，那么烈，弥漫了满满的一厢房。

夜里躺下的时候，孙以达睡不着，是酒意使他兴奋么？

他听见冯小檬去关朝门，上门闩，给厩里的川喂料，到灶屋里封火，把脏泼到院坝里，又到伯妈屋，让她吃临睡之前的那一顿药。哦，一个农家妇女，一天忙到黑，都有不完的活儿。一切都完以后，他觉得到，冯小檬亮一支电筒，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脚板踩得楼板吱嘎吱嘎轻响，楼上厢房睡。

从天起，孙以达就晓得了，冯小檬就睡在他的楼上，每天，他都听得见她的动静，她在楼板上走动，她开门关门，她上楼下楼，时间一久，甚至于她开灯关灯，铺床折床，她在床上翻，他都能觉得到。他愿意知她的一切，闲空下来就和她说说话，也很想和她更接近一些，甚至更亲近一些。但是他晓得，他和她之间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虽说他是一个失恋的省城小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着漂亮异的，但她却是一个已婚少妇，听冯伯妈说她已有了一个娃娃，她只不过是回娘家照顾母亲，她随时都会回到自己发了财的丈夫和孩边去。

脑壳里胡思想着，带着一儿酒意，迷迷糊糊之间，孙以达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孙以达的迷梦，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是刚刚睡着呢，还是沉睡了大半夜，他坐起来的时候，门仍在敲，还能听到冯小檬惊慌的叫声：“小孙，孙同志，你醒醒，快醒醒，起来帮个忙…”

孙以达顾不得穿好衣裳，起来打开灯，刚拉开门闩，冯小檬一阵风般扑屋来，一撞在孙以达怀里，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妈痛得不行了，小孙，乡卫生所，你快帮个忙，去、去…”

孙以达见冯小檬衣衫不整，乌发蓬，一脸的焦急，抓着他肩的双手直哆嗦，他一把逮住了她的一只手说：“你别慌，慢慢说，冯伯妈咋个了？你要我啥？”

他镇定的语气也染了冯小檬，她着，息了一声，稍放缓了气说：“我妈痛得在床上直打，你、你去窑上喊一声我爹吧，让爹尽快地赶到乡卫生所，去喊卫生员来。”

从冯伯妈睡的那间屋，传来一声一声冯伯妈痛苦的。

孙以达一边利索地穿着衣裳，一边当机立断地说：“我直接去卫生所吧。你快去照顾伯妈。”

“嗳，”冯小檬激地说“那你…认识路？”

“乡卫生所，我咋个不认识。”孙以达转拿起床的电筒，试着亮了一下，说“你快拿儿药给伯妈吃，我走了。”

“那真多承你了。”冯小檬在孙以达的肩上挲了一下，衷心地着谢。

“不用谢，”孙以达快步走了厢房，也不回地说“这是应该的。”

在往乡卫生所赶去的路上，孙以达不断地回味着刚才发生那一幕中的细节，冯小檬温的躯扑他怀里，她嘴里的焦急的气息，她里噙着的泪，还有她语气中情不自禁对他的关切，和最后在他肩的挲。这一切，对他都有一亲昵，令他觉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