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不太自然地刨饭、搛菜。

吃饭的堂屋里很静，孙以达找不到话和冯小檬说。冯小檬也不像冯伯妈，冯伯妈好的时候，絮絮叨叨的，什么话都会对孙以达说，孙以达只要支着耳朵听，不时地，嗯嗯地应几声就可以了。而冯小檬说话很少，相反要孙以达找话来说。孙以达有多少话儿，对一个乡间的少妇说呢？

可不说话，两个人坐在一张小饭桌边，很快地就显示了另外一番意味。

“要不，”冯小檬抬起来，望着孙以达说“你先去歇着。”

“哦不，”孙以达连忙摆手，指指桌上的饭菜“等你吃完，我帮你一起收拾。”原先，他总是帮着冯伯妈一起收拾的。

“不用不用，”冯小檬说“这事，我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孙以达不由得笑了，去年，刚住冯家时，冯伯妈也是这么对他说的。后来熟悉了，他要收拾，冯伯妈也就不客气了。

“那么，”孙以达站起来说“我就先回屋了。”

没待他走堂屋，冯小檬又说话了：“嗳，你等等。”

“啥事？”孙以达转过来。

冯小檬说：“你那铺盖，捂了一冬，一定了，得换一换。这里收拾完，我就给你去换！”

“谢谢。”孙以达不无动地说。刚才躺下休息时，他觉到垫单、被都乎乎的，睡在那里不舒服，只是太疲倦了，也就将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一细节，冯小檬却想到了。

孙以达觉到人世间的一丝温馨。也不知是咋个搞的，冯伯妈坐在桌边时，他和冯小檬说话觉平平常常的，冯伯妈一离去，两个人之间说话的声气都有些不自然。孙以达晓得，这是他们之间年龄相仿的关系。

又一次下乡来，他心是忧郁的，车开泗溪地界，雨就落了下来，天也了，四周的山野全被雨雾笼罩着，风着，车开半天都不见一个人影，他更觉得孤寂，不晓得以后的日，怎么样打发。

这一忧郁的情绪全因为他的失恋。他那个市文联机关里众人皆知的对象，丁婉怡的态度十分的明确，他们之间的关系算是完了。本来她说好，寒假是一定回省城来的，可等他在腊月间早早地赶回省城准备去接她，她又来电话说决定不回来了，她在北京找到了家教，这正是她一步熟悉首都的一个机会。而且她还说，在北京生活了半年，她才真正明白了，内地的省城和北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反正，就是读完了研究生，她也不会再回省城来了。她希望他也能考研，考到北京去。话里面的潜台词是十分明白的。

孙以达失恋了，在市文联机关一下就传遍了。丁婉怡在省城时，可是常常到编辑来玩的啊。谁不知他们之间的关系。

孙以达还能说啥呢？一整个腊月间，包括天喜地的节，他都过得十分乏味，无所事事，苦闷、空虚、烦躁的情绪伴随着他。

失恋的滋味真不是好受的。一早到省扶贫办上车，气氛也不像去年下来时那么烈，敲锣打鼓的，又扯红幅又红。这一回是重返扶贫，整个市文联机关，就派了编辑一个不起的编务童玢玢来送他，表示一个意思。童玢玢虽说是个普通编务，兼市文联的机要和打字工作，但谁都知她父亲是省新闻版局的版长，在省城里是有一儿办法的。她从版印刷技术学校毕业以后，轻轻巧巧就分了市文联机关，得是得心应手的。今天来送他，纯粹是完成公务，见他上了车，朝他挥一下手，就转走了。

回到泗溪来以前，孙以达真不知还有几个月的扶贫时间该如何打发。可今天吃过晚饭，他却没有孤寂、难耐的觉，相反，他有一莫名的亢奋，冥冥之中似还有一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