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装在信封里的那篇短文，一气就读完了。

这是从华文报纸上剪下的一篇千字文，短短的，但整篇文章却有着一淡淡的哀愁。她写的是他，她说到她陪同他购纯粹是偶然，她极不愿这么一件差使，以前她陪过来访的一些客人，他们要不是斤斤计较、乐此不疲地计算着元和人民币之间的兑换价，确到几角几分，确到连她听来都觉脸红；要不就是在她这个貌女面前大甩派，从兜里拿大把的元故意炫耀。

她一想到又得这么一件苦差使，浑都觉得不自在。她没想到他什么也不想买，对国的一切商品都不屑一顾。相反倒是他随意的谈，一下地引了她。

他对她讲起苦难的青年时代，讲起栖居在内地山乡的农民，几乎每一个字里面都包着情，每一句话里都带着生活的质。而且他惜墨如金，她不问，他决不多言。连她都觉惊奇，和他单独在一起仅仅半个多小时，她就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信赖、可以依托的老朋友，她认识他仿佛已经很久很久了。她不知不觉地随着他信步走去，不知不觉地跟着他的思路去理解他。有几次他走到前面去了，她赶上去时，几次都想伸手去挽住他。她是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没有这么。这奇怪的冲动是怎么来的，她始终也想不明白。早早地一起走百货商场时，那些兴味郁的购者，一个也没来呢，她真想约他单独去喝一杯。到了晚餐时，她不由自主地就坐到了他的边。他离开以后，她思念他了，是一不可遏制地思念，梦萦魂绕一般的烈。直到那一时刻，她才陡然明白过来，他就是她心仪已久的那男。仿佛她的命运中冥冥期待着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读得心急剧地动，抬起来时，他警觉到自己的脸也火辣辣地发。服务员小在向他招手，告诉他去镇江的票已经落实。他可以凭单取票，只要多付两块钱手续费就行了。

他内心里萌生起一冲动，他当即在大堂里给她挂了电话。她的声音柔柔的，充满了情。她甚至还问他读了《友人》没有？他很想问我能上来吗，但他说来的，却是明天再说吧。

明天，哦，明天，他们就要一起离开上海去旅游了。

租车把他们送到上海火车站，趁他去窗取票的时候，她在那长长的一溜小摊上买了一大堆零。

双层列车的整洁舒适乎她的意料，和他一起坐在上层的双人座上，她的觉极了。他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说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车窗外的江南乡夏秋之的景致。去餐车吃了味的面条回来，她执意要他坐靠窗的位置。他不解，但还是坐下了，只是困惑地望着她。她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偎依着他，把脸往他的肩一靠，双望着车窗外，一鼓嘴说：“这下你明白了吗？”

他的里掠过一丝喜，把脸转过去了。

如果她坐在里面，往外靠到他的上，她觉得很不自然。

他告诉她，还有一个半小时，火车就能到镇江。

她剥开一颗加应，他的嘴里，随说：“这么快？”

他咀嚼着加应，了说：“镇江有三山、三、三鱼、三怪，是一个很有特的城市。”

“什么什么？”她摇着他的手臂追问着“你说慢一，我没听清楚，我要听我要听。”

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几乎是在撒。

“镇江有三座名山，金山、礁山、北固山，都是风景名胜。镇江有三，那就是长江、运河和里下河的。”他扳着手指，一一地给她来：“三里，又三鲜的鱼，那就是鲥鱼、回鱼、刀鱼——”

“我都能吃到吗？”她凑近他的耳畔小声问。

“能吧，”他答得不那么有把握“有的鱼是要看季节才能捕到的。不过，你别担心，镇江有的是吃的东西。”

“我不是馋鬼，”她不好意思地辩解“你说的三怪，又是什么？轻声，瞧，人家都在瞅我们了。”

邻座上有人不时地瞧着他们，她知他俩的相貌十分地般，人家一定是把他们看成是一对情侣了。这一觉使她觉得妙极了。确实的，连她自己也仿佛觉得，这会儿是沉浸在恋中。

“镇江的三怪是，肴不当菜，陈醋不会坏，下面条煮锅盖。”他又一串顺溜。

“你喝一茶，”她端起一杯茶，亲昵地送到他的嘴边说“解解渴，细细告诉我。”

他不好意思地接过茶杯，呷了一茶，耳语般说：“你别这样，人家瞧着会觉得好笑了——”

“让人家瞧去，我都憋死了！我早想这样了，我就是愿意这样——”她看到他愕然地瞪着双，突然住了嘴，努了努嘴角，垂下了，她的泪猛地涌了上来，突然冒一句“我没时间了，这一次我来，买好了来回票。连搭尾就十天时间。”

这回到他吃惊了，他一把逮住了她的手：“什么，你说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赌气一般：“我为什么样样都要对你说？”

“你早说了，我们就不来了。”他安般低声“没几天时间，我们可以在上海安安闲闲地游览。不要像现在这样赶路程，累着了你。”

她扬起了，瞪着他说：“我愿意，就这样好。”

他不再说话，瞥了她一，把脸转向车窗外，他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挲着她的手背。

她任凭他抚摸着，情不自禁地把依靠在他的上。

刚才，她说的是实话，在洛杉矶临别那一晚，他们招待他和其他客人。在位于山巅之上的希尔顿行晚宴。是她送的他，他仍然要习惯坐后座，她用试探的语气说：“你坐前面来，坐在我边。”

他顺从了。

她主动给他系上安全带时，整个几乎贴在他的上，仰起脸来的那一瞬间，她的发梢撩着了他的脸，她的鼻尖碰着了他的额，她真想一扎在他的怀里。只是因为前后都是主人和客人的车，她才克制住了自己。

当车乘着夜在公路上疾驶时，他坐在旁和她一句一句说着话，听着他的声音，她全心涌起一亲切。她习惯地用双手一前一后掌着方向盘，陶醉地昂着，倾听他的叙说，她用最大的毅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随心所地在幽黑的路边停下车来，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吻他。当时她的这一望是如此地烈，烈得连她自己都想象不到。

事后证明，她是对的。

车在山巅黑黝黝的停车场停靠下来时，他们双双下了车，悄没声息地，后面一辆车跟着轻盈地停泊下来，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和他们同赴宴会的熟人。她和这位熟人打招呼时，声音还有不自然。

今天她这是怎么了，当时想吻他的那望，又不可抑制般地涌了上来，而且狂到了不不顾的地步。

夜里，他们如愿下榻在扬州的西湖山庄。

他记得，他们住的是听韵楼。他住在6104房间，她呢，就在隔6102。下了火车又摆渡，到了扬州又他的心愿往邮赶，在邮如愿以偿地看了文游台，又游盂城驿，达到了目的，这才走回路，赶回扬州，住了瘦西湖畔的这幢幽静雅致的山庄式宾馆。

原以为着烈日冒着酷暑不停蹄地赶路，已经很累了。哪知沐浴过后，丝毫也无睡意。他沿着空寂无人的走廊走听韵楼，来到楼台亭阁绿荫的院里，天气太了，到了夜里气温仍不肯降下来，院落里照样是一个人影不见，只见四周客房一扇扇窗闭，窗纱后面透微弱的灯光，但闻阵阵空调嗡嗡的噪音，真是闷难当。无奈还是走回屋内，到底还是客房里凉。他想打开电视，刚拿起遥控，又觉得百无聊赖，便把它扔在一边，终于忍不住，还是给她拨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