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啪"一声，泥片不偏不倚，正巧打在凌小峰的角上，痛得他皱拢了脸，耷拉着眉，好不难堪。

这一来，车上的男女知青们都齐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低低，细不一，持续了好一阵。凌小峰气得圆睁豹，满脸横都鼓胀起来，脸颊上几颗紫的粉刺，油津津闪着光，他朝那放娃恶声骂：

"小瘪三，你别走，老下来…"

话没说完，前的放老汉甩了一个响鞭，群让开了半边公路，卡车又陡然朝前开去，险些把只顾骂人忘了保持重心的凌小峰震下铁油桶来。

从车后传来放娃崽回敬凌小峰的话："你再看不起农民，我用石片砸破你的。"

凌小峰不顾车上挤站着一半女知青，咧开嘴，肆无忌惮骂起了污言秽语。

凌小峰俗地骂了一阵，没人答他的腔，也觉得无趣，一个人仰起脸，用变了调的嗓音，既像是嚎叫又像是故意卖般唱着情歌：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为什么月边没有云彩…"

车厢另一个角落，响起邵幽芬清晰畅的说话声："郑璇作为优秀知青的典型，在开省积代会以前就定下了。骗骗不了解情况的人还可以，要骗我啊，休想。讲给你们听吧，去年沙坪寨的郭仁秀去地区开积代会，材料全是我跟她整的。她自己写了多少？才三页，文句似通非通，字写得像蟹爬，连标符号也经常用错。我给她分门别类，一段段一句句全都重新写过，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就凭这份材料，她被借调到区乡办去了。结果呢，猪八戒倒打一钉耙，她到了区乡办，不但不领我的情，还在关键时刻拆台脚。把我往下拉，把郑璇往上推！郑璇算什么，她只不过是郭仁秀的狗，只晓得闷活，什么都不懂，文学、电影、戏剧、术、音乐，她懂啥？啥都说不个…"

"嗳嗳嗳，"詹宁华截住了邵幽芬喋喋不休的讲叙，话来，"人家顾易刚刚给郑璇打抱不平，你怎么又攻击起她来了？"

邵幽芬的话，引了五六个外队的女知青，她正讲得有兴致，冷不防被詹宁华打断了，有扫兴，不由扬起眉驳斥：

"这叫什么攻击？我讲的话全都实事求是。不信，你们接接郑璇，就能觉到。沙坪寨的知青们，你们倒是说说看，什么时候见她拿着一本书读过？…"

在一阵哄笑声里，小白脸丁剑萍尖刻地说：

"郑璇这笨，攻击攻击她又怎么样？年纪轻轻的，也不知梳妆打扮，整天穿得像个老呀！"

"这类人，都是这德。"詹宁华摇晃脑地总结。

"话要说回来，"陈佩君认真严肃地说，"郑璇成了大红人，从今往后，我们在集里说话，可要小心些了。不能瞎三话四，说讲，万一被她偷偷记下来，往上一汇报，这辈就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