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送来渐趋成熟的桃香味，累累的硕果压弯了桃树的枝条，月亮升了，沙坪寨上不时传来的声气渐稀渐轻下去，在降落，桃树园里显得很静很静。郑璇很吃惊，她怎么能讲这样多，讲得这样坦率，她不是没才吗，为什么在严欣面前，竟讲得这么顺畅呢？她还注意到，在她讲述往事的时候，严欣托着腮，听得那么仔细，那么神，连睛也很少眨动。极偶然的时候，他挥手赶一赶蚊，拍打一下被叮咬的脚，郑璇还觉到，严欣的睛，老是盯在她的脸上，望得她有些不自在，说话的时候常常打顿。不过，她瞅得很清楚，严望着她的目光，不是平时的目光。他往常看别人，不是这个样的。他的睛里，有激情、有倾慕、还有…还有一要把郑璇心里的什么东西掏去的灵光。

郑璇撩起几丝乌发送到嘴角上的动作更频繁了，她的心也控制不住般"咚咚咚"地急着。一然惊醒的恋情，在她的心底萌动…

"汪！汪汪！汪汪汪！"一阵嘈杂凶猛的狗咬，传了郑璇的耳。她陡地睁开睛，从回忆的幻象中回到现实里来。她习惯地伸手摸摸躺在旁的女娃儿，孩还睡着，没被惊醒。郑璇侧耳听听，屋外的雨仍在下着，屋内仍在滴漏。沙坪寨上，一阵阵狗咬声中，夹杂着众人的嚷叫声："追啊，抓贼啊！"

郑璇有些心悸，雨夜里，啥事儿了？这事儿，会不会和严欣有关系？沙坪寨上那拨人，可是什么事都得来的。

正这么想着，郑璇忽听到一声声踢踏踢踏发响的脚步，重甸甸地冲她家院坝里来，统鞋踏在院坝里溅起的响声，她也听得那么清晰。

这会是谁呢？

好奇心促使郑璇披衣起了床，蹑手蹑脚走到装有竖木档的窗前。屋外的滴声更响了，院坝里黑的，啥也看不见。不过，郑璇听见，冲院坝的那个人，几步踅到她家猪圈旁，跟着，她又听到猪圈楼上的谷草窸窸窣窣发响，随后，那黑影又飞一般跑了院坝，往寨外冲去。

郑璇刚刚满腹狐疑地退回到床上，暗忖着那黑影在她的猪圈上耍了什么手脚，杂喧哗的声音又响到她家院坝门来了。

"我看见他钻小寡妇家去了！"

郑璇心一惊，这不是会计罗世洪的嗓音吗？几支电筒的光，朝着郑璇家的茅屋、门板晃着。电筒光透过墙、板漏了来。郑璇双手扪在，吓得浑都在打抖，这帮人要砸开门，我该多么狼狈啊！虽说不至于啥大事，也得给他们奚落一顿。唉，为啥偏偏严欣傍晚来，夜间就这事呢？

"胡扯，我看见的，那小跑到寨外去了。快追！"又一声怒喝传郑璇的耳朵。郑璇听来了，这是生产队老队长罗世庆的嗓门。

随着队长一声吼，混杂嘈的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远去了。

郑璇这才吁了一气，轻松了一些。

她重新解下衣服，歪在床上，睁着一双睛，愁惨地倾听着风摇树木草的飒飒声，倾听着雨声、滴漏声和沟渠里的淌声。夜逐渐了，她没有表，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多少年来，她都是兴猜，凭觉猜测。天黑了，她知这是夜时七八钟；啼了，她晓得是清晨六七钟。此刻，大概是夜间的十或是十一钟吧。它是什么时候哟，反正她是睡不着了，她脑里那一的神经，在"别剥别剥"着，隐隐有些痛。天天夜间向她袭来的那切的孤独，以一从未有过的势，胁迫着她，扰着她，缠得她无法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