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俩下细地摆它一晚上龙门阵！"

不待严欣答话来，"刷"一下，一件沉重滴的蓑衣披上了他的肩。他双手抓住蓑衣带，谦让着：

"铁匠，你披着吧，我的衣服早就了！"

"我还有斗篷呢，你披，你披！"铁匠笑呵呵地把灯举起来，把满是胡碴碴的大脸庞凑过来，喜不自胜地说："来，让哥细细端详端详你！"

沾着好些雨的灯玻璃罩有些发黄，可严欣在被铁匠端详时，还是看清了铁匠的脸。他老了，屈指算起来，五十六七岁了，竹篾斗笠下的发，多数都白了，额上的皱纹，一条一条都像用刀雕刻的，长满胡的黑大脸庞上，大睛，鼻梁，阔嘴，模样廓还是那么鲜明。壮大的架，仍显得力气不减当年。

"嗬，我看你是越活越年轻了，小严！"眯起睛把严欣瞅了半天的铁匠，嗓门大得过了黑夜里的风雨声："人壮实了些，脸上气也好多了。俗话，男三十一枝，这话真不假，啧啧。走吧，到我屋去，莫在这儿挨雨淋了！"

走回沙坪寨的路上，严欣好奇地发问："你咋个晓得我来了！"

"哈呀，沙坪寨都传遍了，我还能不知？"铁匠提着灯，在前引路，严欣低瞅着灯照的一块光影，跟在铁匠后，侧起耳朵听他讲："说严欣来了，要来娶小寡妇郑璇；被郑璇骂了门，逃了寨。我一听说这件事，就晓得寨上那些家伙在扯谈！再一想，你来了，一时半刻走不了，在哪儿吃住呢，我那四小鸣到几家你当年相好的屋都去问了，都说你没面，我就提上灯找来了！"

严欣心里一阵激，真亏了这位老哥，把自己当作他的小兄弟。他也有些后悔，从郑璇家来，为啥不先奔铁匠家呢。唉，当初真是气糊涂了，昏了。人家对自己多么

好，而自己呢，除了在到电站工地去后给铁匠寄过两次粮票，后来几年中，连一封信也没给他写过。

严欣正埋着思忖，不防铁匠回转来，压低了嗓门问：

"小严，你这回来，真要娶郑璇？"

"呃…"严欣张了张嘴，答不话来。这叫他怎么回答呢，他愣了片刻，才找到一句推托的话："老哥，到了屋，再细细地摆吧！"

"要得。"铁匠一，扶了扶雨敲得笃笃直响的斗笠，又转过，领走了。

严欣心里说，真到了铁匠家，也不好说啊！说什么呢？说自己这几年来思想的变化？说他和郑璇当年的恋？铁匠是个不识字的庄稼人，他能理解吗？

严欣不吭气，铁匠倒是唉叹着，说开了："说起郑璇这姑娘，实在是恼火啊！这几年当真难为她了。特别是罗德益死后，她一个人，拖着一个女娃儿，过的日比我家还不如！"

严欣的心像被针锥了一下，铁匠家的苦日，他是亲见了的。郑璇过得比铁匠还不如，可见…

"小心，这里是淌的沟沟。"快近寨了，铁匠声提醒着严欣，把严欣的思路拽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沙坪寨。刚刚踏上寨路，寨中心拐角，一个婆娘嘶声拉气地哭叫着：

"哎哟哟，不好啦，不好啦！我家装钱的铁盒盒被人盗走了，我家装钱的铁盒盒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