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年3月24日夜

10？叶辛致淑君

：我的！

你一定在惦念我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信呢？我病了，很糟糕地病了。从星期日晚上我把信给一个久长中学生寄以后，就病了。星期一勉了一天工，从星期二开始，就躺下了，发烧，起不了床。我躺着，不吃也不喝，也没有吃没有喝。箱用报纸罩住，门从里面关上了，陪伴我的只有那盏昏黄的灯。那盏灯因没有开关，日夜亮着。星期三，我饿极了，支撑着起来，用苞谷糊糊煮了一锅粥，吃了两碗，就又睡下了。那天晚上，罗世新的二儿从门里了你17日夜写的信，我挣扎着起来拿着信看了一遍，我哭了，这一夜我不仅没睡好，而且浑难受。以往发烧，总超不过39。5度，这一次恐怕是超过了。我已经不可能有完整的思想，念一个接一个可就是连不起来。我找了两本历史书，也看不去。这一夜不知是怎么过的，茅屋外狂风呼啸，时而有猫走我的屋。我第一次到，黑夜是可怕的。到了星期四的中午，我又饿又渴，忍着目眩起床，用苞谷糊煮粥、烧开。下午，正好大队的赤脚医生从大院坝走过，我叫他来。他给我量温，39。3度。打了针，吃了药，我又喝了两杯开，关上门，把所有的东西都盖在上，可能是前一天没睡好，这回睡着了，但是睡得并不好。到了晚上，我了一汗。星期五的早上我到脑清醒了许多，起床煮饭。用手摸摸额，烧退了，可是人很虚弱。平时我煮一顿饭，从生火到吃饭，只需一个半小时，昨天竟用了3个小时。但我毕竟是好起来了。

今天我工去了，就在大院坝里挑青粪，不重，这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自然，在病中，我想得很多很多，也很痛苦，我不想说这些了，说这些只会给你不愉快的生活再添上不愉快，那我是不情愿的。星期一我曾给小哥哥寄一封信说今天去贵，但去不成了。一来我瘦得可怕，二来什么也没准备，一神也没有。走路、看书，都到不舒服，劳动一下似乎好一些。你的信我又看了一遍，小哥哥的信我也看了。小哥哥一定是误会了你的意思。其实请假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能排上下一批转战的名单，并非为了上转战或准假。老实说，在大会战的日里这也是不可能的。当然，对于我是无时无刻不想让你早回来。要是这次生病时有你在边，我也不至于痛苦到这程度了。但是，事实不是这样。收到我这封信，你可能已经提请假了，如还没提，你也可以提来，需要拍电报，你来信我收到后就去贵拍。如不需要，我就不去贵了，看你的意思。其实转战与否，取决于你本人，而不是小哥哥或者我。如果一心想回来，没有信或电报，同样也是能申请的。就像已经有过的事情一样，信或电报只是一证据或理由罢了。

这次生病使我冷静了许多，也痛苦了许多。我觉得我必须活下去，同时，我也晓得我不会死，如果我能这么轻松地就死去，那我还是满足的。从昨天开始我看了两本历史书，这比小说好一些，不煽动情绪，却很讲理。从我的病我想到你们的，你们也一定要千万注意，病是可怕的，它会使一个人的情绪、神和质加速衰老，特别是在大会战之际。

鲤鱼塘一号桥恐怕在4月底也完不成，我知修桥的速度和放大炮之间的百分比。因此，什么时候请假合适，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你认为目前请假不妥，也可来信直言不讳，不必怕我有什么想法。因为，事实毕竟是事实，想象是想象，你想象中很可怕的事不一定怎么可怕，你想象中十全十的事也许还有许多丑恶。如你一旦请假，就要时常，加印象，否则，仍是起不到作用的。请顺便问一问廖宗礼，张明友钱的事究竟如何，让他来信谈一谈，或让他给张明友去信。

一切望你自己多多小心，我脑很，写不什么，神上也不好，过两天再好好写信。

地拥抱你，我的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