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站在车床边活。她不是厂里的，没有受到什么冲击。她于工人家，待人亲切，父亲又是为抢救他人而死，谁也不会想到要来整她；相反，在需要像她这类人面的时候，人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想到她。大约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被推荐作为一名普通的工宣队员驻了医院，像在工厂里接老师傅和青工们一样，她跟医生和护士上了朋友。她和周围世界，有一自然的和谐，因而观察事总带着一善意的光。她不理解社会上有人在耍谋诡计，她不相信生活中还会有欺诈和虚伪，即使听到一桩很有说服力的例，她也会很坦然地得结论：这在我们的社会里是极少数。

林彪摔死了，使她很吃惊。人们批判这个野心家搞的早请示、晚汇报，她自己也觉得上了当，因为在这以前，她对这些都很虔诚。追溯到运动开始的两年，基层党支停止了组织活动，她曾经有过怀疑，心想，组织生活怎么能随便停呢？但她上又批判自己跟不上形势，不该这么想，以后也慢慢习惯了。拿这几年来说“教育革命”闹得学生不读书，报上还拼命宣传白卷英雄；打开收音机，全是样板戏；社会风气一年比一年坏；外地传来的消息都说温州啊、云贵川啊情况不佳；开后门成风；知识青年中暴很多现实问题等等…叶勤也到困惑，但她还是替自己找到了解释：有一些问题，是由党和国家的领导们考虑的，她还不能理解，无须去多思索；有一些不能令人满意的现象，应该承认，这是我们生活中的支，而支毕竟不是事的本质啊。这样一解释，她对想不通的问题也能暂时想通了。她不会为此失眠、不安或忧虑。

总之，叶勤是一个好人，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成千上万正直善良的人们中的一个。她总向往着好的事，把生活看得很简单。当然，她也有自己的好、趣味和格。她喜穿整洁，而讨厌打扮得枝招展。上衣的领没有对准镜翻好，是决不愿意走家门的。晚上有空，她去听音乐会，又最听男中音独唱。她不喜拎着菜篮到小菜场去，嫌排队耽误时间，小菜场嘈杂的声狼和拥挤的人群也使她受不了。她也不在家里饭炒菜，尤其不喜切菜，有几回妈妈叫她帮忙切菜，她不是切破了手指，就是把指甲切一条裂。但她非常裁剪，踏纫机衣服拎包。妈妈、哥哥和弟弟的衣服，大多数是她亲手的。每当一件新衣服成了，她总要天喜地叫妈妈或者哥哥来试试合不合。

她尊重知识分。这些年间，知识分被称为臭老九，也更改不了她对他们的尊敬。她小时候看科学幻想小说，读小学时曾经听过一个科学家的报告，她至今还记得那报告的内容。也难怪，她的父母亲是工人，哥哥只是一个中专生，弟弟在队落，而自己仅仅是初中毕业的学徒工。她是渴求知识的，而周围的人却帮不了她多少忙。也许，不当工宣队员，她很可能不会同一个真正的知识分上朋友。当认识陆讷的时候，她觉得陆讷有一引力；当一步熟悉他的时候，她甚至觉得陆讷上的书生气也很可；当陆讷向她讷讷地表白的时候，她很自然地接受了。

像叶勤这样的人，决不会因艳茹了那样的事，而对她嫌弃和讨厌。相反，她地同情受了侮辱的艳茹，她岂止为艳茹想到了那些刚才与叶乔谈过的事儿，她还想到了艳茹的，这是艳茹的包袱，是她绝望得不敢向人揭刘庆的，艳茹毕竟是一个脸极薄的姑娘啊！她考虑过，只要哥哥及时置了刘庆，她上和医院妇产科的医生联系…她为艳茹想得多么周到啊，她要弟弟叶铭也和她一样，去关心艳茹、安艳茹。她认为这是小铭的责任。叶乔提醒她的话，使她担心：万一小铭也像好些青年男那样，对已经失的姑娘不分青红皂白地恶痛绝，岂不会把艳茹推向绝望的渊吗！

骑在自行车上，叶勤费劲地思索着。快到家时，她打定了主意，暂不把事实真相告诉小铭，但一定要他去看望艳茹，让艳茹得到一些温和宽。至于事情的真相让叶乔去给他谈吧，叶乔很会讲理，也许真能把小铭说服。

叶勤回到家里，还没有把雪打的罩衫脱下来，劈一句话就是：“你的好事！小铭，我还真看不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