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地往一旁避去，脸扭歪了，睛惊恐地瞪得老大，老留级生砸了篮球，还不解气，抡起拳，捶了房敬贫两拳，又飞起一脚，踢在房敬贫上，把他踢了个嘴啃地。引得围观的学生们一阵惊呼锐叫，但也有几个人在嘻嘻地笑。老留级生似还不解气，正要就势骑到房敬贫上去，我已忍无可忍，用从未有过的声气，大喝了一声：“站住！”

天理良心，在看到老留级生举起篮球狠砸房敬贫那一眨间，对于要不要上去涉，我是有过那么几秒钟的犹豫的。要知他的父亲是大队主任，是我的上司。虽然小学校已经转成公办，受蛇场坪教区，但因学校地乡间，学生又都是钥匙寨大队团转的娃崽，一切方便都要依靠大队提供。但看到留级生的凶相，房敬贫的可怜相，我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冲了过去，从地上抓起篮球，照着留级生对付房敬贫的样，举起来，朝着留级生的，用尽全力气砸了下去。

留级生双手抱着挨了砸的“哇”一声哭了。大大小小的男女学生们惶惶然瞪着我，房敬贫缩在角落里，怕得瑟瑟发抖。

我用愤怒得发抖的嗓门厉声问：“痛不痛？你哭什么？我问你痛不痛？我叫你也知一下打人的滋味！”

满是喧哗笑闹声的场变得清风鸦静，只有留级生嘤嘤地哭着，玩耍着的孩们全站定下来，连办公室里那几个教师，也闻声站到台阶上来望着我。

我说过，我是糊里糊涂当上教师的。我没有过师范学校，我没有去修过，说到底，我只是一个知识青年。一个知识青年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其实，一个乡村小学教师的修养也是有限的。从理上来说，打学生是错误的，但在此时此刻，我这错误却避免不了。就像我们想象中的一些，他们理该十全十地成为老百姓的表率，可他们也避免不了犯错误一样。

“哎哟，你要死了，打人噢…”听到这儿的时候，毕雪萌从窗边转过半边脸来，轻轻地了一句。从她清明亮的神里，我看得，她听得非常神。

“是的，我回敬了留级生。”我承认，我为什么不敢承认呢。我甚至还能找前科呢，我家里有一《教育诗》，我记得，既是教育家、又是文学家的卡连柯还打过一回学生呢。当时，我真是气极了。朝着留级生吼完，我又转过来，放大声音对惊慌失措地缩在墙角的房敬贫喊着：“你怕什么？你是人，你给我站起来！看看以后还有哪个敢打人…”

不这件事后来惹了多少麻烦，引起了一些什么议论，我都无所谓。就是在这件事发生以后，房敬贫变了，他上课时听得那么专心，老是用一双信赖的睛瞧着我，在我板书的时候，他悄悄从最后那个角落里的座位上踮起脚跟，细辨黑板上的每一个字。他的作业本变得异常的整洁净，字工整，演算正确，红勾勾和“优良”分数显著地多了。

我的估计没有错，这是一个聪明的孩，在心灵，我开始慢慢地喜他了。这年寒假，为了连夜赶送一个从雪坡上摔下来的孩到公社卫生院，我受了寒，孤零零地躺在屋里，忍受着、寂寞的疾痛引起的不适，房敬贫总是和几个学生一起，来给我的瓶满开，还用小臼，舂溶泡酥了的黄豆，滤鲜豆浆给我喝。我给房敬贫写下了弗兰西斯·培的一句名言：知识就是力量。我还给孩们讲到山乡的贫困、落后，而要改变这贫困落后的面貌，就需要知识，需要整整一代有文化的劳动者。总之，我的用心没有白费，房敬贫的学习突飞猛，他劳动踏实、寡言少语，尊师守纪，成了我班上一个突的好学生。他还是那么孤僻，那么自卑，不过他逐渐地变得沉了，他除了学好功课，还向我借书看，什么样的书都借，一直到中学，他也没改变这个习惯。我的书虽然不少，但也有限，这些年里，他不知还从其他什么渠，借来了一些书读。书读得多，自然促使他想得多，想得多必然成熟得快，必然会向老师提一些问题。这又有啥错呢？

就是这样一个学生，舒不答应给他报考中，甚至对他嗤之以鼻。这怎不叫我气恼、愤然、不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