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目中那么好的舒，竟然这样蛮横，如此不讲理。是的，我差忘了，她是六八届初中生，实际只读过一年初中，很可能没学社会发展史，那年只要记住一句话：整个社会发展史，就是一阶级斗争史，就算成了。后来当了三年工农兵学员，她也可能没有学。但总不能因为她没学，就以此断定房敬贫错了，并且说房敬贫思想反动、为地主阶级唱赞歌、表现不好吧。

舒盛起炒，用角斜了我一，似乎也觉到她的话说得有过了，放缓了气说：“就算不谈那问题吧！像房敬贫这么个学生，对他的家，总该有个认识吧，总该和反动父母划清界限吧。可他怎么样呢，你回去后问问他自己吧，我们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爸爸》，你去看看他是怎么写的。通篇都是资产阶级人论，只字不提他父亲的剥削史，老是反复地说什么，爸爸的心向着孩，他的一生是绝望了，希望孩们幸福。可孩们也受了他的牵连，他为此到惭愧和痛心，他还鼓励孩们跟他划清界限…呸，化地主分，对反动家充满情，这嗅觉我还是有的。例还多着哪！私底下，他向个别同学鼓，他有个伯父在国，当工程师，每月工资很，还写过书，名扬世界。看看你喜的这个学生，多么向往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多么羡慕资产阶级的名利、地位。庄颜，这样一个学生，就因为他成绩好，便要说他是个好学生，把他送去考中，我的思想怎么也通不过。”

路是越堵越死了，看样，我无法说服自己的女朋友。要论争，我还是有很多话可说的。不过，我的咙里像被竹片狠狠地刮过似的，苦涩、燥，一句话也说不来。是因为舒的态度，是因为舒今天率直地说的这些话？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舒就在我的前动来动去，炒完，她在放汤了，切榨菜丝、切葱、切菜心，她的一举一动，我都是那么熟悉。可她的心灵，她的思想，我却那么陌生，陌生得令我不解，令我惊讶。我一次到，在舒上，透一隐隐的冷漠，一我捉摸不透的滋味。是的，她很自尊，自尊得很少向人让步，包括我。平时，在一系列的小事情上，我都让着她、依顺她，这是因为我比她大几岁，也因为我觉得，都是些蒜的琐碎事儿，无关要。没想到，在这么重大的问题上，她也丝毫不肯让步。一也不愿听取我的意见，自以为是到了极。我觉得一从未有过的压抑和忧郁，我想静下心来，好好地思索一番。再这样争论下去，势必要造成不而散的后果。

“舒，听我说。”连我自己也惊奇，我的声音变得那么低沉、凝重，也许是这个缘故吧，舒仰起脸来，眨着睛盯住我。我移开自己的目光，接着往下“就算房敬贫像你说的那样，就算他有不少缺。不过，我们作老师的，有义务去帮助他，你别打断我的话，听我讲完，而不是去刺激他，泼他的冷。你一定也注意到，我们国家各行各业的形势，都在起着变化。搞四个现代化，总是团结愈来愈多的人才好吧。我希望你从这个立足发，允许房敬贫报考中。就算这是我对你的一个要求吧。”

屋里现了一阵难堪的沉默。我好像觉到，屋外的雨略微减弱了一些势。

“嘿嘿，”舒笑了，不是平时那真诚友好的笑，而是佯装来的笑容“看得，你很喜房敬贫，喜得不怕惹我生气，这也算我的一个新发现。真不可理解！可我也得坦白跟你讲，我是非常厌恶他。如果你持要喜他，我也同样厌恶你。”

“是这样…”我喃喃着。

“是的。话就说到这儿！”舒把煮沸了的汤锅端到小桌上，很脆地对我“从现在起，我再也不要从你嘴里听到房敬贫这个名字，你再对我讲一句，我就赶你走…”

“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给你开过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