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城真算是开了界。没想到，平时冷清清的教堂里，到礼拜天，竟然聚起了这么多人。那像剧场舞台一样的“圣台”上，竖着一个硕大的十字架。那蜡烛形的灯罩闪烁着幽幽的光，这大约是代替自古传下来的真蜡烛吧。烛灯旁的祭台上，供着腊梅和银柳，给这古古香的大殿添了新意。更使他好奇的是，无论是信徒，还是像他这样跑来看闹的，大都不是他想象中那些七老八十的老、老太太，多半是像他一样，不，比他还要年轻得多的姑娘、小伙。

教堂正在唱赞诗。乍一来，江彦城听不懂唱些什么，只觉得好玩，那么多男男女女：咙、尖嗓、低沉的嗓音、浑浊的嗓音、稚的嗓音、亢的嗓音，织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大的声狼。细细辨别，才听那诗合唱唱的是：主是不断赞的中心，主所造都欣。阿——门！

群星天使，团聚讴歌，天地反映主光明。阿——门！

山幽谷，沃野森林，草场积翠波如镜。阿——门！

清歌小鸟，清注泉，唤起我们颂主心。阿——门！

…奇怪的是，一教堂，确实有庄严肃穆的气氛。这里没有轻浮的嗤笑，没有满不在乎的接耳，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副虔诚张的表情。仿佛顷刻之间，那无所不知的上帝，真会降临似的。一向对啥都无所谓的梁汀，胖胖的脸庞上一副严肃的神情；脑里总在想着“生意经”的罗晓若，抿了嘴，睁大那对眯，朝前面看着。他在看什么呢？

哦，前有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显然是个老教徒，掉了牙的嘴在嚅动着，与其说她在唱歌，不如说她在咀嚼；中间人群里有个三十几岁的妇女，衣着很时髦，边站着个八九岁的孩，显然是母俩，也仰着脸在专注地唱着。江彦城心里说：那孩明天到了学校，想必会以同样的虔诚和神情，唱少先队队歌吧？瞧，略靠后面一，有一对情侣，即使了教堂，他们也挨得那么近，那样，就不怕亵渎神圣的上帝吗？倒也真有一些虔诚的教徒，有的匍匐在地，有的趴抓着圣台前沿，哭泣着不时地画着十字。想必他们这是在忏悔吧。

“啊，万能的上帝，你为啥要这样来捉这些凡夫俗？”江彦城几乎要喊声来。他转过脸去，发现罗晓若在扯梁汀的衣角，梁汀会意，朝江彦城一颔首，三人转过，踮起脚跟踅了怀恩堂。

“妈的！我一去就憋不住了，那气氛真闷人！”罗晓若一门就发牢“什么‘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他妈的！就连教堂里也不平等：那些教职人员在最前面，教徒们在中间，我们这些看闹的，只好站在后面。‘平等’个鬼呀！”

梁汀无所谓地说：“这倒没啥。听说上帝那玩意，不信它也没关系，但你若信了它，只要心诚，它就是存在的。”

“在哪儿？”江彦城故意问了一句。

“说是在人的心里。”

罗晓若不耐烦地斥骂：“胡说八！老们连饭碗也没有，还信它呢！”

江彦城转过脸盯着梁汀：“看样，你也想当个信徒啰？”

“神上找寄托。”梁汀坦率地说“与人为善、替人好事，有啥不可以？你们不妨听听说教布，有意思的。”

“你听过？”江彦城又问“讲什么？”

“不是都在讲‘四个现代化’吗！”梁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让上帝为四个现代化力，不是更好吗！”

“哈哈哈！”三个人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信仰自由，我不替牧师拉信徒，走吧！”梁汀伸双臂，一手一个，勾住罗晓若和江彦城说“到我家去。老要不在家，我们咪一。”三个年轻人退怀恩堂时，那轰鸣般的合唱响了起来：圣哉，圣哉，圣哉！

全权的神明。

清晨我众歌声，